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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被带上的竟是朝雪，当她作证当晚奉了少夫人的命令，偷偷掩埋血衣和被撕裂的肚兜时。
顾芊妩再也受不住，她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掩耳尖叫，“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放过我吧，你们都放过我吧……”周身的血仿佛轰隆隆地涌至她头顶，气息翻滚，涕泪齐流，并开始干呕起来。
顾珩眼看着案台上柳景胜亢奋至狰狞的表情。
她以前听母亲说过，柳景胜没有儿子，虽然有两个女儿，但他最疼的还是长女，因为长女是他与结发妻子所生，那结发之妻，是他在最困难的时候陪在他边，后来他刚发达些，妻子就病逝。
柳景胜便把对妻子的怀念全倾倒在柳初兰身上，可惜太纵容，以致养出这等性子。
她又看着大姐那完全失去神智的绝望，眼眶深红，拳头攥紧……这是她所期待的么？
不，她恨过，恨郭品媛的凶残，也恨过顾芊妩助纣为虐，但她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众目睽睽下，和自己拥有同样血脉的堂姐会屈辱至此！
不知是谁曾说——
恨能挑起争端，爱能遮掩一切。
如果不是郭氏母女一开始就算计章颖芝，令她活在恨中，今日，章颖芝又怎么会如此无情？
很多事，一开始，如果不是以恨和伤害来处理，结果会完全不同。
“妩儿，妩儿，不要怕，有娘在。”郭品媛心被绞成了碎片，她用力抱住女儿，胸口抽畜得连口齿都不清，“还有你爹，我们不怕。”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决不会怂恿女儿却陷害顾珩，如今害人不成反害已。
一旁的仵作不受丝毫影响，朗声道：“据属下检查，死者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石头砸死，而从现场的脚印看，有三个人，一是凶徒，身量大约五尺二寸，另两个是女子……”
众人尚未听完，郭之沫连人带椅后仰，一旁何大人没注意到，眼睁睁看着郭之沫后脑袋砸在青石地板上。
柳景胜扬了扬手，既上来两个公差，连人带椅把郭之沫搬走。
郭品媛蓦地指向朝雪，厉声喝：“你这反骨贼，亏得我那么看重你，升你为一等丫环，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夫人，呜……奴婢不想被卖。”朝雪抹着泪不停地抽泣着，她也不想这样，但她的卖身契在章颖芝手中，如果她今天不作证，那她明日就会被卖到妓坊。
郭品媛抱住全身发抖的女儿，哭着道：“没事，跟娘回家，有爹娘替你作主，大不了，我们跟邵辅仁和离。”
“回家？郭夫人，你当这里是菜市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柳大人，我这侄女已受不住，请柳大人暂延时日，改日开审。”顾仲浩也看不下去了，上前开口。
“顾五爷，何必着急呢，本官早已备了太医，专为令侄女诊脉，顾五爷稍安勿燥，或许，另有惊喜。”说完，拍了拍掌。
一个穿着六品朝服的太医走了出来。
“我不要诊脉。”顾芊妩神色惊恐地躲进母亲的怀抱中，疯狂地摇头，泪如雨下，“我不要，我不要，我死也不要！”
“惊喜？”顾仲巽看了女儿消瘦苍黄的脸，突然笑了，他一手撑着额，双肩急剧地抖动着，猛然抬首，双眸中透出一股戾气，“柳景胜，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神明？顾将军，原来你也信神明。”柳景胜毫无所动，反而哈哈大笑，“待顾大人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就能明白。”
谁能了解他，看到女儿的尸体时，那种毁天灭地的那种恨，从那日起，他没有一天能睡上两个时辰，睁了眼睛就仿佛看到发妻哭红的眼睛，如果时间能倒流，他情愿从不曾带女儿来金陵投靠顾老夫人，他情愿卖一辈子的猪肉……
他一字一句，“顾仲巽，你女儿还活着呢！”
他经谁都清楚，女儿不是死在流民身上，而是死在顾仲巽手中，这笔帐，他会一点一点算回来，至死方休！
顾仲巽眼角危险地眯了起来，双拳攥紧，恨不得一拳就把眼前的老匹夫打死。
顾珩脸上惨白地看着瘫在地上，抱哭成一团，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傲慢和尊贵母女俩，再也呆不下去，转身就离了鸣复堂。
尽管她选择了放下，但命运不由人，郭氏以为自己避过，却不料陪上了自己最疼爱的长女。
这一局，没有蠃家，包括柳景胜，他既使处置了郭氏母女，又能怎么样呢，谁能安抚他失去女儿的痛苦？
顾珩回自己院落，关紧门窗，洗漱后，睡到半夜却醒了过来，莫名地却感到极其孤单，她起了身，推开窗户，看着天上的冷月，脑子里反复回想的却是顾芊妩那双绝望的眼睛。
幼年时，顾芊妩也曾牵过她的手，走过雨后泥泞的小径，也曾抱过她，软软地夸她，“琅琅真聪明……”
柳景胜不会甘心就这么放过郭品媛，郭品媛作恶多端，想全身而退这是不可能的事，既便是家族处置，顾政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偏坦大房。
但这把刀不应该由她来递，因为她此时顶的是五哥的名，有一天，五哥要站在朝堂上，过去的一切需要光明磊落。
现在，等待顾芊妩就是身败名裂，一个年方十九的女子，正值青春妙龄，本该是最幸福的，可是因为一步错，被卷入了无底的黑暗中。
当初，五哥一策“祸水南引”恐怕五哥自己也没有想过，最终的结果会是这样。
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今天休沐，她需要回顾府一趟。
出了国子监大门，此时，天色已渐渐亮了，朝阳透出一点光晕，染红了金陵城各家的屋顶，恰巧这条街是金陵有名的樱花街，每到秋冬，地上和壁上的墙垣铺满樱花，清晨的微光下，极为美丽。
无论活着的过得如何，太阳还在，月亮还存，鲜花依旧四季长漫。
顾珩站在台阶上看着路上人来人往，突然有些不想回家。
顾珩有些乏力地坐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