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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的秋狩猎场位于金陵南方约三百里地的皇家园林中,这里冬天比金陵来得晚,顾珩随国子监生一行人到时达营中,感觉全身都是汗,跟随行的人一起脱了外面的棉袍,穿着里袍,捋着袖子,在外围扎营。
她是一路骑马过来,不愿随行马车,免得一堆人窝在马车里尴尬挤着。
但三百里的路程,下马时,她觉得双膝都在发抖,却强行装作无事,跟着几个国子监生一起搭营。
大家说说笑笑的,对明日的狩猎带着极大的兴趣。
“听说这一带出红狐,你们瞧见齐郡主身上的红狐袄子么?我听随行的宫人说是前年襄王殿下的赤衣卫猎杀的,一箭直接穿过眼睛,狐毛上没有任何的破损,皇上把皮子赐给了齐郡主。”
“七殿下的赤衣卫可真厉害,我还听说他们能日行千里,来无影去无踪。”
“这太夸张了吧,就算是千里马,也不可能日行千里,不过红狐之事,我倒是听说,这样的箭术在我们陕西那带也是罕见的。
“是呀,猎多猎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猎到红狐,还能看准时候出手。”
红狐生性狡猾,极难捕杀。
“嗳,顾珩,你今年会和七殿下一组吧,到时候分得头筹时,可要请我们喝上一盅。”
顾珩单脚下跪,将钉子锤到全部没入土地,方站起来笑问:“你们都分到组了?”
“分到了呀,哦对了,那天下午你不在,所以,你没领到分组名单。”林挺顺用肘抵了一下顾珩的手臂,“那天你去哪了,我听说你抢了皇长孙的坐骑,还打了他。”
“打了他?”顾珩哑然失笑,帮着陈上韩绑着帐蓬上端的皮带,“这也太夸张了,不过是借用而已。”
“顾珩,你行呀,你这种绑法是谁教你的?”陈上韩好奇地看着顾珩娴熟地绑着皮带,将帐蓬固定住。
“天赋异禀!”顾珩眉飞色彩,其实她也纳闷,什么时候学的搭帐蓬。
“说曹操曹操到。”陈上韩指了指北面。
不远处,四骑马车缓驶来,前后都有身着禁军相护,马车上的徽章显出是皇长孙的马车。
众人停下手中的事,齐齐下跪恭迎。
这时,容怀瑾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人群中的顾珩,吩咐了身边的小管子,小管子立马跑到顾珩身边,笑道:“五公子,长孙殿下吩咐,您这趟随皇长孙帐营左右,请上马车。”
陈上韩拍了一下顾珩的肩膀,“珩弟,我是随襄王帐营,到时候,珩弟可要手下留情。”
顾珩亦大大方方地重生拍回,“狩场见!”
顾珩解了自己的坐骑,准备拉着马跟随在马车旁,容怀瑾推开窗子,言简意赅命令,“上车!”
顾珩将缰绳交给一旁禁军,干脆利落地登上容怀瑾的马车。
与襄王马车金壁辉煌不同,皇长孙的马车布置得却极为简洁,一旁的架子上搁了几件路上用的小物件,绣花地毯上摆了暖盆。
“坐!”容怀瑾拍拍身边的位置,自己也稍稍往左右挪了一下。
“学生风尘仆仆,就不弄脏殿下的地方。”顾珩依旧站着,神情恭敬有佳,“长孙殿下有何指教。”
容怀瑾不以为意,他舒服地半靠在软枕上,“你是第一次参加皇家秋狩,想来也听说,小王也是第一次参加。”
皇长孙竟也是第一次参加?
顾珩怔了一下,略带疑问,“那是因为殿下不会……骑马?”
容怀瑾脸微微泛红,轻咳一声,“说来惭愧,小王幼年学马摔过一次后,就有了心结,一上马背,就脸红心跳,紧张得无法控制。”
顾珩想到那日容怀瑾完全失控地抱住她,既便两人平安落地,他还是死死抱住不放手。
原来如此!
但不会骑马还特意找她搭配,这似乎另有意思。
“请长孙殿下吩咐?”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容怀瑾眉目染了些许憧憬,缓缓道:“你骑我射!”
意思就是让顾珩载他。
顾珩吃惊,脱口而出:“殿下您就不怕摔下来?”
想到他之前跟杀猪似地,顾珩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马速一快,学生不能保证你不摔下来,到时候,如果您若不能控制,怕是……”
其实她很想说:您要是鬼哭狼嚎,那丢脸的可不光是您一个人。
“所以,本王想了一策。”容怀瑾从软榻后拿出一件连着的阔腰带,约有两掌宽,前后连在一处,容怀瑾摸着上面的钉痕,戏谑道:“要摔一起摔,所以,顾五公子驾驭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小王。”
“长孙殿下!”顾珩笑意如冬日暖阳,声音带着长者般的劝慰,“您是千金之躯,可以不比赛,免得被伤及,学生建议您可以坐战车捕猎。”
事实上,她压根不想跟这么个半桶水同组,到时候还连累她一起成了笑柄。
“战车灵巧不足。”容怀瑾笑得更灿烂,一副吃定她的模样:“今年的头筹本王要定了。”
顾珩想起之前容霁在她面前无意提及今年头筹丰富,所以,容霁要亲自下场,便她心里对皇家子弟的竞争丝毫没有好奇心。
顾于敛尽方才的温柔无害的表情,垂着眼皮:“长孙殿下,那您为什么认定我顾珩一定要跟你同组,当然,如果你以皇长孙的身份下令,那顾珩只好遵从。”
容怀瑾笑如春风,倾近她,一字一句:“如果你助小王拿到,小王就赏你夏长攻的府弟。”
前一段时间,七皇叔朝他要这府弟,他只答应考虑一下,其实他原本计划在那里开个府,与襄王府连成一片,以便自己赏梅方便。
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顾珩心潮涌起,面上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双手作揖,“那就一言为定!殿下,希望你马术不行,箭术补。”
容怀瑾扬声笑道:“顾珩,小王就承你吉言。”
马车到了皇家营地,顾珩刚下马车,一匹马带着疾风过来,速度之快,将她整个衣袍带起,顶上落叶纷纷,她眯起了眼,感觉有砂子落在了眼中。
容怀瑾下了马车,看着如风掠过的马,认出骑在上面的正是七叔襄王,本想打个招呼,无耐对方速度太快,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在三十丈外。
回头见顾珩左眼眯起,眼角有泪渍,俯身道:“怎么?”
“有东西跑进眼睛了。”顾珩伸手去揉。
容怀瑾马上阻止,“别揉,让小王先吹吹,这节骨眼你可别掉队,要是害我拿不到头筹,我就把夏长功的府第卖给青楼。”
顾珩很想一拳揍扁他的鼻梁。
这货怎么如此欠打?
但想到明日的比赛,顾珩还是睁大眼睛,顶着极度的不适应,乖乖让他吹。
“别动啊,小心我手滑!”容怀瑾两指撑开她的眼皮,发现顾珩的眼睫漆黑又特别长,心里痒痒的,很想拨一根下来玩。
他凑近,轻轻吹了几口,“顾珩,你小我两岁。”
其实他想说,他十五岁时,已经长出喉结。
顾珩眨了眨眼,感觉眼睛舒爽了很多,好象里头的东西真给这家伙吹了,她退开几步,拿了帕子,把眼泪拭干,睁开眼看着比自己高出好多的容怀瑾,眼神里恢复一派冷澈清澄,又退开一步。
“你脸上有脏东西。”容怀瑾有些无耐地上前,刚伸手帮她擦拭额上的泥痕,嘴角的笑突然凝住,顾珩亦倏地转身,只见三十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树杆拦腰慢慢折下,最后“轰”地一声,直接压在一辆马车。
是容怀瑾的马车,方才她们下了车,禁军拉着马车准备到养马房喂养。
“这……怎么一回事?好端端地,又不打雷,树怎么断成两截。”
成连默默地走在容霁的身后,挡住了顾珩的视线,且用传音入密,“属下错手,错手!”
此时的容霁神情如噬魔咒,双眸极致圆睁,里面盛满杀气。太阳穴处因怒气暴跳不止,青筋划过额际、颈项,完全失去素日的冷情冷性。
握着剑的手更是频频发颤,令反应素来迟几拍的成津都感受到容霁整个人处在暴怒边缘。
只是他没明白出了什么事?
难道殿下不想参加这次秋狩,明明一个月还特特交待,还精心为顾五公子备了狩猎的服装、宝马、还有弓箭?
更不明白,成连好端端地干嘛去砍那棵树,难道成连心情比殿下更不好?
顾珩是背对的,自然没有容怀瑾看得一清二楚,他摇摇头,觉得有些纳闷,谁惹了七皇叔发这么大的脾气。
“走吧,进营先安顿,晚上先好好休息,明日开始自由骑射,大后日开始比赛。”
这些不用容怀瑾吩咐,顾珩也知道,但他还是依礼,“学生遵命。”
顾珩进了营,注意到,顺帝的营账处于最中心,容霁和皇长孙两帐呈左右两翼,而顾珩的帐营正靠着皇长孙,所以,站在帐门前,可清楚地看到三十丈外襄王殿下的徽旗。
齐明珠穿着骑服,手上提着食盒正与一名营卫说话,片时,便掀了帐进入襄王营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