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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片片梅花，刮过炭火，暖暖地吹在容霁的脸上，偶有几片花瓣落在薪火之中，焚成了灰，却散出更浓烈的余香。
破风见容霁不急不徐地品偿着药粥，十指的关节上，依旧可见残留的冻伤痕迹，禀声道：“既是此，那属下先告退，殿下您多保重。
既然顺帝是为了拭探容霁宫中是否有眼线，那顾珩就不能救，否则，这么久的努力，那么多人的牺牲都成了徒劳。
破风张开后翼，一跃而下，这一次虽逆风而行，速度比来时慢了些，但也不过是片时，便消失在容霁的视线里。
容霁搁了碗，看着四周的美景，脑海里掠过彼时带着顾珩来这里放风筝的画面，突然感到有些烦躁起来，他起身，赤足走到炭盆前，隔着帕子取了酒壶，坐回原处，盘膝而坐，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耳畔，仿佛左耳有强行伪装的低沉之声，“喂，吃了药，不能喝酒！”
容霁蹙眉，一饮而尽，又倒了杯，右耳仿佛有不满之声，“喂，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小心以后我不理你。”
容霁倏地站起身，一抚袖便将案上的之物扫落。
酒洒在毛毯上，泌出一层黄黄的痕迹，案上精致的宫庭御点也随声倒翻在地，容霁一把拨出腰间的剑，一个纵身，便跃出亭外，双足落在雪地之上，同时，剑鸣破空而出，卷着满天的花瓣。
白月亭上，小童一手拿着羊腿，一手拿着一碗羊奶，吃得津津有味，满意地频频点头。
成津却蹙眉，站起身，走到亭外，看着十砚台的方向，结结巴巴开口，“七殿下……还练剑？这冻伤都……都没好，还不静养……”
成连整个人舒服地后仰着，两腿架在桌上，脚都快挨着盘上羊肉，一手拿着酒壶，闭着眼慢慢的喝着，闻言，淡淡一笑，“你听这剑气之声，心气浮燥，还不是相思病，这好不容易抛下一切回来，跟五公子见上面，可五公子却是一天都不多留，赶着回府，而我们的七殿下，却被皇上禁足于此，明明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却见不着人，殿下不得病才怪。小童，你说是不是？”
小童啧啧地声地咬着嫩肉，用力点点头，含糊其辞，“殿下喜欢五公子，我也喜欢，不过，殿下身子不好才生病，我是不生病的！”
成连吃吃而笑，睨着小童，“等你长大了，遇到象顾五公子这样的美人儿，没准病得比七殿下还重。”
小童不屑地嗤笑，“五公子跟我是好朋友。”
成连摸了摸脑袋，没明白小童这个答案是从什么逻辑学引出来的，那厢，成津已经把酒杯放下，因醉酒，话语显得有些迟顿，“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殿下伤了身子，我没办法向皇上交待。”
成连喝得正爽，便扬了扬手，“你去吧，有事再叫我！”
这一场酒是他数年来喝得最畅快的一次。
监视身边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并对自己全然信任、以命相托的七殿下，成连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睡过一场安稳觉，没有醉过一场。
今天，他要开怀畅饮。
成津掠足迅速到达十砚台，剑气凌人，四周的花草被损得厉害，但是亭的上瓦棱也多有残损，灵机一动，隔空便取了案上的琴，盘膝于剑气之外，开始弹奏《潇湘水云》。
霎时，那恍如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洞庭湖水缓缓荡着，打乱了容霁剑气所发出的天地凌厉的杀气融合于一处。
容霁眉锋微微一蹙，气定丹田，收剑入鞘，淡淡瞥了成津一眼，“不喝酒，跑来这里？”
“还不是感受到杀气，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成津打量着四周，“破风来过，宫里有消息？”
“皇上传召顾珩，想杀她。”
容霁言简意赅，将方才破风的汇报道出。
成津脸色一变，疾声道：“殿下，要不要救？”
“破风会暴露。”
成津当即明白，顺帝既然刻意安排，必定掌握了能听到这些话的人所有的名单，只要容霁救人，那这些人都会成为顺帝的怀疑对象，只要逐一排查，就不难查到破风的头上。
破风暴露，这就意味着这些年所有的安排都付之一炬，容霁与容祈正之间只能兵戎相见，好不容易平息十几年的战事，又要重启，到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一直是容霁不愿看到的事。
成津神色黯然，没想到顺帝还不放心，居然出了此策，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成津想到那双聪慧双眼，不自禁摇了摇首，这顾芊琅实在是太无辜。
也不知道七殿下想到计策救她的没有？
成津便退至五丈外，等候着容霁的吩咐，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成津心底明白。
“殿下，属下觉得顾五公子机智聪慧，或许会全身而退，何况，顾政刚治了黄河有功，皇上总能休恤老臣，那顾五公子毕竟是顾家的嫡子，这好端端地进了宫，出了事，皇上也不好向老臣子交待。”
成津试图安慰着，“而且，皇上既是心存试探，见殿下迟迟没有动作，安了心，或许对顾五公子心怀恻隐，泯了杀心，眼下不过是虚惊一场。”
容霁默默望着眼前的花海，久久不语，成津暗叹，作揖，“七殿下，那属下先告退。”
“站住！”
成津闻之，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尽管他有千百种理由知道容霁不该救顾珩，但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他希望容霁能救。
“殿下还有何吩咐。”
容霁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把它给明珠，她知道怎么做！”
成津一见药丸，惊道：“殿下，这药已失了配方，世间值此一颗，是您用来保命的，您怎么可以用在顾珩身上。”
“拿去吧，她是顾郁林最后一滴血脉。”
成津默然，后重重颔首，“好，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