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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伤直如潮水,汹涌至心田,郭品媛跪倒在冰冷地青石瓦地上,一手握住女儿僵硬的手,一手抚上女儿的眼睛,又摸着女儿脸上狰狞的疤痕,痛痛而哭,“妩儿呀……你眠目吧,你好好地去吧,你活着……也是苦,你腹中的孩子也苦,这天地既然容不下你,你就好好去吧……你的恨,娘会为你申的……”
言及此,郭品媛带来的几个丫环也始跟着痛哭,也不知谁是真,谁是迫于无奈,但哭着哭着,那哀伤的情绪漫延开,都成了真哭。
邵正原和章颖芝面面相觑,一时皆不知该如何应对。
尤其是章颖芝,她不怕郭品媛撒泼,但来这一簇,她之前定下的策略怕是用不上了。
章颖芝决定干脆利落一些,免得连旁观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时候,邵家百口莫变。
所以,她提高声线,盖过众人的哭声,“青天白日下,郭夫人你有什么冤尽管道来,但不能凭着一个死去的人,硬是要我侯府背这么一个债,如果是我邵府的错,我今日也留言于此,该如何办,任凭郭夫人,大家都在这里,都可以作证。如果错不在我邵府,还是请夫人将令爱收殓妥当些,免得死了还不得安宁。”
围观的人听了,觉得在理,就有人开口道:“这位夫人,你还是把事情原委说说,公道自在人心。”
“是呀,这光天化日之下,令爱如此搁在路旁,看了就令人不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悲伤的气氛全打散。
郭品媛抹了泪,站起身仇视着章颖芝,“章氏,你想要真相,就把你那好儿子邵辅仁叫出来。”
章颖芝眉眼一跳,“郭品媛,仁儿被你们伤成这般,大冷天扔在我府门口,我侯府还未向你们追究,你倒兴师问罪起我们来。”
郭品媛“呸”地一声,一口痰直接吐在章颖芝脸上,“你生的道貌岸然的儿子,居然在我女儿跟前跟小姨子私会,两人冠不整被人发现,这种事,我没当场打死他算是便宜他……”言及此,郭品媛仰天大叫一声,又仆到地上,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女儿呀,定是你发现这昧良心的事,才被这奸夫淫妇给害人,我的老天爷呀,你睁睁眼吧,她已经受足了苦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她……”
当场打死?
这样的话郭品媛居然敢出口?
一道锋芒邵正原眼底掠过!
正当自己是个过了气的侯爷,任凭一个四品小官的家眷也敢如此嚣张!
“你胡扯!”章颖芝随手抹开脸上的痰,厉声道:“分明是你女儿不肯罢休,写了书信约我儿子,想以腹中的孩子要挟,谈不妥后,竟生同归于尽之心,不仅拿刀行凶,捅了我儿子的后背,还自己纵火,你自己调查不清,不问清红皂白,凭着一已猜疑,就把罪定在我儿身上,要知道他是功名在身,你陷他于不义,按大顺法律,当受流放之罪。”
郭品媛跳了起来,伸直双臂,形同疯妇般冲到章颖芝面前,那架试仿佛如恶鬼要将章颖芝掐死,声音更是尖利刺,“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你儿子跟顾芊萝衣冠不整搂抱在一处,难道大家眼睛是瞎的?我女儿都死了,你还敢污她蔑她,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嫁进你邵府,落得这么个下场,章颖芝,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你全家都会有报应,我女儿就算死了,也决不会放过你们,她一定夜夜缠你,直到你死为止。”
对于如此恶毒咒骂,章颖芝置若罔闻,她微一侧身就避开郭品媛,平静地开口,“仁儿品性在金陵亲友中,左邻右舍里向来有口碑,他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逃学跑到郊外跟一个从不曾说过话的女子偷情?分明是你女儿纵火,顾芊萝想救人,以致造成误会,诸位想想,顾芊萝就算要会情郎,怎么不约在自己闺房中,并让婢女掩护,既便是在自已寝房不便,也当找个远的地方,怎么会跑到一个任谁都可以进出的储物房?如此不合情理的事,现场的谁会去做?”
邵辅仁的声名在金陵学子中仅次于顾珩,且,天性冷情冷性,不愿与人多结交,这是左邻右舍皆知之事。
以邵辅仁的性格确实做不出如上猛浪之事。
“这……”这是郭品媛事先没有考虑过的,她一时辩不出,但气怒攻心时,让她闭口不言,仿佛骨中有烧着的火似地,只能不停地喊着:“章颖芝,你一定会有报应,大家看着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邵家一定有报应的……”
章颖芝嘴角的一抹嘲意加深,“郭氏,太医说仁儿受伤在后背,分明是被人偷袭造成,如今尚迷不醒,今日,我章颖芝还是一句话放在这里,如若事实,我邵家决不姑息,如果这一切你女儿自作孽,你也放下一句话,该怎样给我仁儿一个公道?”
章颖芝简言意赅,几句便道出实情,比起郭品媛混乱的表达方式,让在场的人瞬间就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饶是邵正原,也不得不佩服妻子现场的应对能力。
三言两语便把整个被动局面扭了过来。
幸好当时他没有一时心软,听了妻子的劝,把赵沐琴交出去,否则,现在后悔的就是自己。
人群中竟是大部份人开始偏向章颖芝,有人道:“是的,凡事都讲一个理,不能因为死了人,就咬定错在对方。”
“我看那邵二公子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哪象那些偷鸡摸狗之辈。”
“是呀是呀,郭夫人,您还是把事情来龙去脉先搞清楚,免得冤枉人。”
“郭氏,你口口声声报应,我看,受报应的正是你自己。”邵正原亦拾阶而下,“万般皆有定论,光口说无凭,不能服人。待仁儿醒后,他自会开口,此案还有一个证人,就是那顾家的五小姐,只要找出她,就不难知道事情真相。”
郭氏马上反驳道:“那贱婢自知无颜见人,早就买通看守她的家奴,跑了。试问,如果她没做虚心的事,为什么跑?”
邵正原尚在斟酌该如何说,章颖芝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事情未弄清楚之前,尚如此大张旗鼓,要讨我晋侯府的罪,那顾家二房庶女落到你手中,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她不跑,难道等着活活打死?”
郭品媛瞪着章颖芝,感到牙龈都疼了起来,她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妇人,眼未见,耳未闻,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象是亲历现场般,让人驳不出来。
“晋侯夫人说得不错,当下,小女子确实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差点被浸了猪笼。”人群中,不知从哪传来女子的声音。
郭品媛听到声音,听出是顾芊萝,只是四周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无法确定。
少顷,众人见人群中,一个妙龄女子走了出来,只是脸上满是掌印,两颊高肿,一看就知打的人下手不轻。
顾芊萝在邵正原章颖芝膝前跪下,磕了头,泣声道:“侯爷,侯夫人,求您救救小女。”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别怕,你只要把实情道出就好。”
章颖芝鲠在咽中的气终于顺了下来,侧道含笑看了丈夫一眼。
“天寒地冻不必跪着,起来说话!”邵正原满意地抚须一笑,低声道:“这顺天府办事,果然迅速。”
章颖芝却不以为然,在她认为,顾家大房之所以接二连三出事,肯定是与柳景胜脱不开关系,这也是她今晨决定与柳景胜合作的原因,她怀疑,柳景胜才是那始作蛹的。
但这些话,她不能跟丈夫说,怕男人的嘴不牢靠,万一在床第间把这事告诉那赵良妾,将来麻烦的很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顾芊萝站起身,看到停置在棺板上顾芊妩诡异的尸身,打了个冷噤,再见郭品媛的表情,只觉得她的眼里仿佛毒舌的舌信般,随时要冲上前咬她一口,只觉后背一阵阵的发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章颖芝上前,挡在顾芊萝和郭品媛之间,“不要怕,你要你把知道的说出来,有侯爷为你作主,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谢谢侯……侯夫人,事情是这样的。”顾芊萝咽了一下口水,又舔了一下干涸的唇瓣,颤声道:“那日原是邵二公子来找大姐,刚好被我巧遇,也无意听了一句,说……说……”
“说什么?”
章颖芝和郭品媛几乎异口同声。
顾芊萝低下首,嗫嚅着开口,“大姐说她腹中的孩子是邵二公子的,要求邵二公子带她离开顾家,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邵二公子不信……”
“你胡扯蛋,我女儿受了一连窜的打击,神智都不清楚了,怎么可能说这些话。”
“你确定你没听错?”章颖芝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她冷淡地看着顾芊萝,“这些话可不象是无意听见,倒有点象蓄意偷听。”
这一下,郭品媛马上应声,“就是,一个闺中女子若无意听到,只会马上避开,怎么会听得如此详细,分明是有意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