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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霁诧异于成津再三问此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担心什么?”
成津抓抓头皮,他脑回路里向来很直白,他不擅长拐弯抹脚,但他有一个特点,他的担心往往会成为现实。
成津看了成宵一眼,见成宵也拿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却一时之是不知从何说起,心里思忖着:这会要是成连在,一点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倒说呀,看我有什么用,我脸上有字?”
成津心里有些发急,竟脱口而出,“皇上他没准也知道齐郡主干了坏事。”
成宵立刻关上窗户,将少女们的笑声挡在了外面,断然道:“不可能吧,如果皇上明知齐郡主心思不正,怎么可能让七殿下娶她,襄王妃将来……”
将来很大可能就是大顺的皇后,顺帝怎么可能拿这个来开玩笑?
这句话成宵没说出口,但最贴近容霁身边的都知道,七殿下面上对大位无意,其实是势在必得。
成津想了想,脑子里的思路渐渐清明,“但你又怎么解释,皇下突然下令让齐王主持开祭的仪式?以前,就是元后……元后薨了,皇上都是亲自主持的,就算,就算皇上身体不适,这不是有七殿下,还有皇长孙,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姓王。”
成津提醒得对,当日容霁正陷在与顾珩从此是路人的情绪中,也没心情参加开祭,对很多事都是直接忽略。
寝房里陷入了一时的沉寂当中,不多时,外头也安静了下来。
容霁走到另一边窗子,推开后,看着湖对面的寝房,窗口依稀的人影微微晃动,容霁心象被针尖刺了一下,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来,“他在等我去见他。”
皇帝来扬州避风雪,扬州府府尹临时把扬州富商的宅子腾出来,为了避免惊了圣驾,顺帝的寝居安排在湖的对面,而随同来的皇子郡王、一品朝臣及官家女眷则安排在外面。
至于二品以下的官员全部随同官兵安扎在城外。
在宫外,皇帝自然没有在宫内安全,所以皇上的寝居的帘子全部拉紧,免得让人窥探。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令成宵成津皆不解,几乎异口同声——
“什么?”
“谁?”
容霁关上窗户,十指轻颤按在窗棂上,闭着双眼,将过往的细节一一过脑后,方缓缓转过身。
成津和成连见他眼里尽是惺红,蓦然一惊,成宵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容霁嘴角纹路裂开,脸上带着令人胆颤心寒的笑,目光却如薄刃,暗哑着声线:“你们两个,如果我今晚没有回来过夜,你们马上天一早出城,带顾珩离开扬州,去远远的,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且安置,再等我的消息,如果谁敢拦,无论是谁,都杀了!”
“遵命!”成津和成宵面面相觑之时,容霁已阔步出了寝房。
长方型的寝房里,一半为帝王的寝居,另一半被隔出来做了书房,就这半天的时间,案桌上已经堆满了从各地来加急的奏章。
莫总管双手握着拂尘,如木桩似地候在案桌旁,约两刻钟会悄悄换掉皇帝手中的杏仁百合茶,换上一盏热的,却不致于烫水。
宫人则会在一个时辰进来一次,换掉书房里的冰碳盆子,怕火烧得过旺,燥气大。
所有的一切皆无声无息进行。
当外面传来宫人回禀的声音,“皇上,七殿下来看您了。”
顺帝朱笔不停,只抬着眼皮瞧了莫总管一眼。
莫总管便迈着腿出去,对候在门外在容霁笑道:“七殿下,皇上有请。”
容霁刚进了门,顺帝不冷不热地声音响了,“怎么这回懂得守规距,没有直接闯进来。”
容霁一言不发,四肢伏地跪了下去。
莫总管被吓了一跳,他是看着容霁出生的,除了元后薨了,容霁对着元后的凤体行过,哪曾见他如此。
顺帝哼了一声,用笔沾了些朱砂,不冷不热开口:“起来吧,你这礼,父皇受不起!”
容霁朗声道:“您是皇帝,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都受得起!”
顺帝笑了,摸着胡子,“哦,谁教你读了?朕可要真的谢谢这位先生,终于把我儿子教会什么叫君臣之礼,哎呀,想想,我这做皇帝的,这十几年,可真憋屈呀,有时候还真想,让你做我爹得了!”
一语刚落,莫总管再忍噤不住,“卟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就自已摔自己一巴掌,“奴才失态了!”
顺帝拿笔指着莫总管,吹着胡子,“瞧瞧,连奴才看不过去了。”
“那行,以后儿臣见了您,战战兢兢的,三叩九拜!”
“那倒不必,省得朕也累得慌,只要你心里能做到,朕就知足了。“顺帝搁了朱笔,站起身,容霁忙上去搀扶。
顺帝眼角扫了儿子一起,嘴角勾了勾,任容霁扶着他进寝房。
莫总管连忙上前掀了帘子,让二人过去。
寝室里,温度不冷也不燥热,炉里烧的香带着些枇杷叶的味。
几个宫女手脚麻利地从被褥里取出烫婆子,又将窗帘拉上,其中两个太监准备上前服侍帝王更衣时,被容霁的眼神制止。
容霁解了绣扣,侍候他脱了靴子,盖了被子,自己坐在旁边。
顺帝闭眼眼,仰头靠在软枕上,双手捧着景泰蓝的暖手壶,嘴角噙着一抹惬意地笑。
莫总管连忙扬手让所有不知所措的宫人退下,自己也福着身,倒退地出了寝房。
顺帝年轻时,南征北战,如今年纪渐长,年轻时的刀伤箭伤的旧疾开始显出来,尤其到了冬季,天冷的时候,伤口会常常犯疼。
所以,在他行动的范围里,都可以看到宫人们所备的加热的护膝,或是一些消疼的按摩药膏。
容霁知道这几天气温聚降,顺帝肯定是旧伤发作,等宫人全退下后,便解了他脚上的袜子,将裤子扒到膝盖住,手里均了些药膏,涂抹后,开始按摩膝盖的穴位。
顺帝感受到容霁手上的力道,疼得太阳穴的筋都抽起来了,“下指一点也不含糊,你这是来撒气的呢?”
“就该用这力道,等明儿你就舒服了,那些太医是怕触动龙颜,只用了四分力。”
顺帝睁开眼睛看着容霁,良久,似笑非笑,“儿子,说说,这半夜的不睡觉,来侍候你爹,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没有!”容霁重重摇首,心里笼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霾,其实真不知道是直接坦诚,还是这层纱不要去揭开,免得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甚至犹豫着,索性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等皇上赐下旨意后再做打算。
顺帝乐呵呵笑了一下,摸摸他衣袖处滚的毛皮,淡淡道:“有点湿,今日出城了?”
容霁不语,将手中的膏药反复涂在伤创上,待全部吸收后,方放下顺帝的裤管,又捋了另一边的裤管,仿佛非常专注于按摩。
顺帝指腹摸着景泰蓝上的彩釉,加重了语气,“皇上问话呢!”
容霁手微微一顿,神色不变:“您知道还问!”
顺帝嘴角抽了一下,伸手就抡了过去,打在容霁的肩上,骂道:“得,爹我还不能问了,哎呀,真是把你给宠坏了,要是你爹我当儿子时,要是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非得大冬天剥光了,跪在雪地里不可。”
容霁收了手,将被子盖在顺帝的膝上,起身跪了下来,“父皇,儿臣知错了!您原谅儿臣这回吧!”
“什么?你错了?父皇听不懂!”顺帝睨着他,语气冷淡:“哦,说说错在哪了?父皇这几日心情好,儿子终于开口要娶媳妇了,我呀,什么事情都懒得理了,脑子里尽想着快点抱上孙子,我就能闭眼去见你娘了。”说完,竟乐呵地边掌着节拍,边吊起嗓门唱起了曲儿,只是那曲子有些老旧,容霁也听不出是哪地的乡音。
所以,完全听不懂!
容霁没有打断,直待顺帝一曲唱毕,方闷闷地开口:“父皇,您别取笑儿臣了!”
顺帝扔了手中的暖壶,拍着掌道:“取笑?婚姻大事哪能开玩笑,你放心,到了金陵,父皇马上下旨赐婚,让她们上宗人府的玉碟。”语气至尾,已现帝王震怒!
容霁嘴角不觉溢出一丝薄笑,知道今晚是逃不过,索性横了心:“您让齐明珠这种蛇蝎女子做您儿媳,您就不嗝应?您明知她借着狩猎策划刺杀顾珩,您还想让她做襄王妃?您当我是您儿子么?”
“说得好!”顺帝暴怒,指着容霁厉声道:“那你娶乱臣贼子之后就不嗝应?你又有没有当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