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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怀瑾走到顾珩身边,他眼尾弯着,瞳眸深处全是抑住的兴灾乐祸,“看来,你骑我射是最佳选择,顾解元,如何,赞同否?”
顾珩下马,神情极为悠闲地耸耸肩,故意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承蒙殿下抬爱,学生领命。”
身后,容怀瑾看着纤细的后背,摊手有些遗憾,方才在马上,光顾着害怕,居然没感觉顾珩的腰究竟有多细,没事,明天还有机会,他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扬着声,“明日卯时,小王在此等候。”
顾珩置若罔闻,走到小管子那,从地上拎了几只兔子和一只山鸡,“这算是学生今日酬劳,多谢皇长孙,学生先告退。”
远处,灌木丛中,容霁目光带了热力长远,看着顾珩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中——
在这样风声吹动灌木,远处时不时传来将士欢呼声的营地中,他竟感到自己象是被隔离在众生之外的独行者,如此孤寂……
顾珩不想自己在安静中,免得自己胡思乱想,更免得自己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跑去找容霁质问,她去了外营,找国子监生的同伴一起烤肉。
她要化悲愤为饮食。
想不到陈上韩也在那,一群人正烤着地瓜和板粟,见顾珩带了几只猎物过来,大是欢喜,“我们正愁着没肉,还是珩弟厉害,这么快就捕到猎物。”
顾珩讪讪一笑,在陈上韩身边坐下,林挺顺从中挑了只野山鸡,扔进热水中,捞了几下后,用叉子取出,开始拨毛,又取了箭猪,开始放血。
杀鸡去毛,或是杀兔剥皮去内脏,林挺顺干得挺利落,没几下,顾珩带来的野味全被他收拾干净。
“先等一下。”顾珩取了杀好的鸡,抓了几把板粟塞进鸡腹,用竹签锁死鸡肚后,这才开始放火里烤。
“行呀,看不出珩弟你还是挺懂得吃。”林挺顺把猪的内脏取净后,搁在一旁,“可以留着熬汤,一会吃完烧烤,准是想喝汤。”
约摸两盏茶时后,众人一边烤一边吃,因为明天开始狩猎,这会没人提出喝酒,顾珩因为年纪小,被特殊照顾,分到了只烤猪腿,一对山鸡翅,吃饱后,心头所有的压抑都没了。
“我走了,天色不早。”顾珩站起身。
“嗳,汤再等两刻钟就能喝,不如再等等。”林挺顺用勺子偿了一下汤的味道,喜道:“真鲜美。”
“肚子饱了,就不喝了,明天还会有收获。”顾珩摆摆手,站起身,将系在腰间的袍子放下。
陈上韩见天色有些黑,从外营进入内营还有一段路,于是站起身,“一起走吧,我也吃饱了。”
“好吧,好吧,你们去吧,我们接着吃。”林挺顺朝二人挥挥手,咧着一口白牙笑着。
虽然入了夜,但营中反变得更加热闹,不时有将士畅笑之声传来,也有人击鼓,似乎有人在玩摔跤,有时路过某个营地,不少迎面而来的还朝着她打招呼,“五公子。”
顾珩并不认得他们,但还是点点头示意。
离中心营地有一片小树林,树木并不高,基本是小矮树。
陈上韩走在顾珩身边,突然一跃而起,拍打上面的树枝,树上的果子掉了下来,陈上韩捡了起来,摊在手心上,柔声道:“偿一偿,这季节很甜的。”
顾珩才方现,原来这结的是青枣。
顾珩咬了口,果然满口清甜,连连颔首,“还是你眼尖,之前我经过这里,都没注意到。”
“这是我们当地的特产。”陈上韩又打了几颗下来,挑了两个给顾珩,“来,坐下来吃点再走,估计明天发现的人一多,想吃也吃不到了。”
顾珩吃了很多烧烤,正感口喝,加上身体也感累,就跟着坐下来,靠在树干上,两腿伸直,头半仰着,闭着眼睛,感受着片时的宁静。
陈上韩看了她那宛如冰晶雕琢侧面,半晌,突然开口,“我以为你会跟襄王一组。”
他收到消息时,很诧异。
顾珩摇了摇首,斟酌着字眼,“七殿下是医者父母心,之前是因为七妹的病与殿下方有几次接触。”
陈上韩沉默片时,真挚地开口,“顾珩,如果你鼻子扁一分,我今日也不会开这口,我有一番肺腑之言,不知你可愿听?”
陈上韩从不是个多言之人,两人虽然接触时间短,但顾珩大抵了解。
顾珩闭着眼睛,轻轻道:“愿闻其详。”
“你容美极致,若是女子还好,但身为男子,就要避免与皇室宗亲走得太近,免得反倒落人把柄,灭没了你的真才学识,我深以为太可惜了。”
陈上韩以前对顾珩并不服气,可自从同在国子监后,他悉心读了顾珩与过的文章后,方真知她是个心窍玲珑剔透之人,倒是因为美貌遮掩了她的才华。
“你担心我背负馋臣之名。”顾珩缓缓睁开眼,透过枝叶看着天上的明月,她吸了一口气,仿似吸食了日月精华似地:“七妹走了,以后不会了。”
之前,其实五哥有数次提醒,但她没有放在心里,这几天,当容霁突然远离自己,倒让她反回头思考这一段时间来,自己行为失常,每次见容霁都如怀春的少女,忘了自己顶着顾珩的身份。
如今连陈上韩都来提醒自己,那她真的要注意自己的言语行为了。
陈上韩也听过顾家之事,沉默良久,“珩弟,我也有个妹妹,小时候误食了东西,也伤了嗓子,看遍天下名医,都说治不好。”
陈上韩神色黯然,将脸埋在膝处。
陈上韩的父亲是封疆大吏,怎么会吃错东西,以致伤了嗓,肯定跟顾府一样,是宅子里的龌龊事。
顾珩心头触动,“你妹妹多大了。”
“十五岁。”陈上韩抬起头,举头望月,眼底流动着温柔,“虽然身遇不幸,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次她担心我牵挂于她,千里迢迢坚持陪着我来金陵。”
“真好!”顾珩眸光幽然绵长,思忖,在同一明月下,此时的五哥在做什么,也在思念她么?
陈上韩亦在想着家的小妹,突然福至心灵般,语气跟着激动起来,“珩弟,我突然有个不情想法,如果你妹妹也无法治愈,我愿意娶你的妹妹,而且,承诺这辈子决不嫌弃她,也决不纳妾,你是否……”
但转瞬,陈上韩便说不下去,因为顾珩是什么身份,顾家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他娶个身带残障之人。
“你的条件是我娶你的妹妹?”顾珩接继了他的话,语气很温柔,甚至带着倾佩,陈上韩对他的妹妹,如同五哥对她!
这样的男子值得尊重!
“我考了陕西的解元,这才得到父母的应许,妹妹的婚事由我作主。”陈上韩重重颔首,眼里的炙热也跟着消退,“我妹妹于我是世间唯一珍宝,珩弟,相信你认识她,也会有跟我一样的想法。”
那一刹,她颇为动容地看着陈上韩,甚至想起在姻缘亭上,五哥要她承诺,她的婚事由他作主。
可是——
她情愿嫁给一个伤的,换五哥能娶一个健全的。
尽管陈小姐于陈上韩是珍宝,可对于她而言,五哥值得更好。
所幸,陈上韩自己也觉得不可能,所以,不再追问。
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突然,周边的树叶蔌蔌下落,青枣也跟着一个一个打下来,熟的不熟的纷纷落地。
“怎么回事?”顾珩蓦地跳起来,看着一棵棵树乱晃,摇动之猛,甚至给人一种马上要连根拨起的感觉。
陈上韩迅速站起身,见远处并无狂风,枣树也没有任何异样,就二人四周的七八颗枣树跟成了精似地乱颤着。
瞬时,两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珩弟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顾珩还想捡几颗青枣,但想想还是算了,半夜三更的,遇到这种事,令谁都感到寒碜。
顾珩回到自己的帐营,洗了手脸后拨下檀木簪,散了一头发披至腰间,正想找件舒适的衣服换上,突然发觉自己的床有些异样,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人脸朝里睡着。
她的心瞬间跳漏了几啪,缓了呼吸,同时,胸口的臆气一瞬间消散,变得异常地开涤,眼角弯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轻了手脚,一步一步朝床榻走去。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寂静中,顾珩见他身子很规律地随着呼吸而微动。
顾珩无声地笑开,在床榻边身边轻轻坐下,俯下身,嘴角咧出一丝笑,眸子漾开一丝艳丽的诡波,却带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