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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游健诚心向亡人鞠躬后，令在外等候的护卫进来，将红木桌搬出去。
没人敢阻拦。
正毅伯这才上前一步对楚骄道：“楚大姑娘请节哀顺变。”又吩咐楚家守门的下人去请楚老夫人。
太不像话了，但他没有说出来。
楚骄回礼，艰难止住哭声，拭掉眼泪才抬首道：“谢伯爷亲自前来，小女为父、母亲谢过伯爷。”
正毅伯不胜唏嘘，往日的楚骄是个率真正直到见人就得罪的主，真真意气风发，可如今却是霜打茄子，难以抬头了。
“楚大姑娘，客套的话本伯不多说了，你要珍重，照顾好一双弟妹。”
楚骄再次福礼，但没说多余的话。
生存法则之一：若别人已知你的苦况，切忌再如长舌妇般倒苦水，点到为止即可。
外面的乔松也很想进去叩拜陈夫人，但没问过楚骄意思，他又不敢自作主张，杵在那儿接力守门。
楚老夫人闻正毅伯前来，先是疑惑，因为不是普通人家，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大、小官员都可能隐含朝局风向。
楚征死讯先报朝廷，后报家宅，先是有颇得恩宠的兰妃突然去骊山修行，为大秦祈福，再有太后宣布要潜心礼佛，谢绝拜访。
传闻兰妃所出的七皇子想聘楚骄为正妃一事，在那日已经告吹。
大家认为即使楚征灵柩归家，也不见得会有多少达官贵人前来祭拜，除非皇帝有所表示。
皇帝必定会有表示，因为楚家是硕果仅存的开国功勋，但估计会拖到出殡时。
楚征倒了，可能太子也会出问题，或许太子会因为失去左臂右膀而消减皇帝的猜忌。
都是未知数。
可楚老夫人敢肯定，张氏给楚骄馊食宴客，绝对是个错误！
“啪”的一声，楚老夫人五个指印，印在张氏脸上。
张氏又是惊愕又是羞愤，质问：“母亲为何打我？”
楚萱面露担忧，但心底道了句：打得好。祖母还是懂得场面利害的明白人。
楚老夫人摇摇头：“我把中馈交给你而非我侄女儿，并非因为我要谋划将爵位传给斌儿，而是因为我认为你懂分寸、识时机、顾大局，你明白吗？”
张氏脸色数变，想想又真是那么回事，缓缓跪下，“母亲，儿媳错了。”
楚老夫人坐下，“错在哪里？”
张氏拧紧手帕答道：“打狗关门打，家丑不外扬。家族名声排前头，个人私怨秋后算。”
楚老夫人稍有安慰，看了楚萱一眼，见她温婉沉静，美丽大方，又有着对长辈的担忧之情，真真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起来吧，这次我就不出面了，你自己打圆场。”
尔后楚老夫人称病不出，由张氏主持大局。
张氏先是向正毅伯赔罪，再立刻命左右查明馊食一事，原是之前在楚骄手上吃过亏的下人擅作主张，欺主犯上所为。
张氏立令将其仗毙。
正毅伯不管真相，从旁敲打一翻，只为提醒楚家记住楚骄好歹是嫡长女，楚征尸骨未寒，做事别太过份。
楚骄不同，她的仇人太多了，不想在手刃仇人前先背负无辜人命。
“死是便宜他了，调到明月苑打杂吧。”楚骄眼底浮现恶意，一如即往她使坏时。
张氏本不愿让楚骄做好人，可正毅伯在此，自己又刚挨过婆母训示，再加上想为儿女积福也不想无端多条人命，慈悲地应了。
正毅伯走后，楚骄当着张氏的面，让厨房重新煮一桌，她要宴客。
张氏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盯着楚骄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楚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里里外外那么多需要用银子打点的地方，开销本来就巨大，现在操办白事，又添一笔大开销，已经捉襟见肘。阿骄你要懂事，莫要像以前那么铺张浪费。剑儿进学还要一大笔开支呢。”
哭穷？
如果让步，接下来就是削明月苑用度了吧。
楚骄站累了，随意坐下，翘起二郎腿瞅着张氏。
那双明镜似的黑眸，映出张氏保养尚算得宜的脸。张氏一直用的保养品，全由陈氏精心挑选，全是上等好物。
果真不能对别人太好，因为没几个会感恩，不感恩就算了，可能还会落井下石。
楚骄已经明白英雄有多勇猛，奸贼就能有多无耻，好人有多善良，坏人就能有多恶毒。
她很困，打了个呵欠，视张氏为无物。
左手腕突然间又沉重了几分，楚骄蓦然回神，笑道：“我母亲私库的钥匙不见了。”
张氏眉目一沉。
她明明是将钥匙调包，老夫人和两个弟妹已经知情，是谁手脚不干净居然胆大包天去偷钥匙？
不过偷了也罢，楚骄又如何能猜到钥匙在她手上呢。
张氏眼神透出几分得意，佯装关心地问：“不见了？是没找着，还是给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偷了？”
啧。
楚骄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张氏居然嘴上称自己是“手脚不干净的下人”，真是笑死人。
“给人偷了，偷的人肯定手脚不干净，只怕下人没这胆子。”
耍嘴皮子，楚骄从来没输过。
张氏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楚骄以前被惯坏了，大伯夫妻刚死，她的老毛病一时三刻还不能整治服帖，看来钥匙得交给老夫人保管才不会出岔子。
张氏想好，语重心长地劝道说：“阿骄说话太过武断，这坏毛病得改，不然将来到了高阳侯府，怕是会遭罪。”
楚骄咦的一声，站起来，睁大眼睛盯着张氏上下打量，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恰好一阵阴风穿堂而入。
张氏给她唬得一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做什么？装神弄鬼的！”
不会是陈氏回魂了吧……
楚骄抚了抚肚子，“咱们明明是在说吃的啊，我还没吃午饭呢，怠慢客人不要紧，治我的肚皮要紧。”
张氏松了口气，原来关键时刻还是想着吃的，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种。
算了，她大发慈悲……
楚骄收回目光，坐下靠在背上，脚丫一踢一踢的，抢在张氏说话前道：“算了，我大发慈悲告诉二婶吧，你千万莫要把钥匙交给老夫人。”
张氏不觉心惊肉跳：“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