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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大人看着他的身影,眸光中露出一抹赞叹来,随后才又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慢慢地提着自己的袍摆往下走去。
正走着,却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随后不过一会儿,身旁便并肩而行了一个人,同他搭话说笑,“邱老大人,这少青大人脾气可是一点也没变啊!”
那老大人扭过头来,眯了眯眼见是镇南侯府的三郎,便笑了笑道:“可不是么?脾气暴躁的吓人,多怒伤身哪!”一边说着,还一边摇了摇头。
苏霖淡淡地笑了笑,目光看着前头匆匆而去的背影,多了几分阴鸷,随后淡笑道:“老大人说的极是。多怒确实容易伤身!”
两人低声说了两句之后,苏霖便抱拳告辞而去,步履也同样匆匆。
那老大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轻轻地闪了闪,随后才低下头来,依旧跟数着步子似的,慢慢地往宫门口而去。
待他到了宫门口之后,多半的官员都走完了,他的小轿还停在一旁,弯腰上了小轿之后,身旁的随从便命轿夫起轿,陪在轿子跟前走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里头哎呦了一声,赶紧便叫轿夫停下来。
掀开轿帘忙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老大人歪在一旁,头上的官帽都有些歪了,只气哼哼地道:“混账东西!是要颠死我这把老骨头么?不长眼的东西!撞得我哟——我这脑袋可真是疼!”
那随从慌张,赶紧命轿夫都停了下来,自己躬身进去扶着他坐好,急声道:“大人可是无事,可要传大夫去?”
那老大人摸了摸脑袋,哼哼唧唧,气若游丝的模样,“传!传!我这脑袋怕是要裂开了!”
随从吓了一跳,赶紧应了一声,刚要退出去,却见那老大人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睁开眼睛来,哼哼唧唧地道:“可要快些。”
随从一顿,缓缓将手中的一张纸条藏在了袖口中,随后赶紧点了点头,退出了轿子。
出来之后,厉声责骂道:“混账!抬个轿子也抬不好,伤着了大人唯你们是问!快,赶紧把大人送回府中去,让夫人照看着,我这就赶紧去请大夫!”
轿夫吓得唯唯诺诺,连连点头,俯身又抬起了轿子来,脚下也不知是快还是慢,反正不知如何下脚,纠结来去,倒是比往常还要慢些,这才晃晃悠悠地到了府门前。
这么一桩事,出现的波澜不惊,这大街上随意便是个吆喝声都要比这个事情大上些许,很快就被人所遗忘了。
又过了两日之后,寒风愈发凛冽,人人闭门不出,这般的天气又是干燥又是寒冷,让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入了子时时分,京中南边的一个小院落里突然燃起了滚滚黑烟,随后便是火光渐渐显现出来,烧了好一会儿之后,火光渐渐熊熊,几乎耀亮了如同浓墨的一小块天空之后,才有人发觉出来,顿时大声呼号,“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顿时之间,巷子前后左右便是一阵人员骚动,脚步声繁杂来回,还夹杂着哭叫声和呼救声,直闹腾了将近大半夜之后,火势才渐渐的熄灭下去。
不过那火势很大,又借风而行,将附近的一片屋宇都烧毁了些许,现场瓦砾横陈,一片狼藉,便在此处站上一站,便是呛鼻的烟味,还带着肉味被烧焦的味道。
随意寻个人,脸上都是灰黑遍布,目光惊惧。
此处是一个巷子,四下住着的都是清雅人家,没有什么贩夫走卒,家中都还养着些许下人侍奉,突然出了这般大火,各户都忙着清点人数和财物,乱成一团,一直闹到了天亮。
第二日一早,京城中便热闹起来,京兆府尹的人也前去查看详情,只是上朝的时候,众人瞧着有人不在,便惊奇发问,后却听一旁的人缓缓地道:“左议郎家中昨夜失火,眼下还在忙着,一早就告假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由得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一旁的苏霖面色微变,抬头与某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迅速低下头来。
而一旁的邱老大人却是迷糊着眼睛,迷茫着脸,“啊,着火了?这京城天干物燥的,确实容易着火啊!”
……
天气渐冷,众人便时常都不怎么出门了,只是京中如今事多,陛下龙体康健之后,似有动作,众人便都忙碌的紧。
官员家中的女眷们便也都活泛起来,不耐待在屋子里的,便时常出门上香祈福,正好加上佛会,去往佛寺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明玥也有这个心思,前几日明家传来消息说,睿哥儿因了冬天喜欢出去玩,倒是病了一场,所幸没有大碍,很快也就好了,明夫人便决定上山去给孙子祈福,去了之后倒是也给她送来了一个福件,上头是一片金锁,绘着多子多福的图样,明玥瞧见之后,脸就红了,倒是也没说什么。
随后不过两日之后,孟氏着人传来消息说是她如今身体渐好,也想去佛寺上上香,保佑家宅安宁,明玥是家中当家人,是以便邀她同去。
她想去寺庙中也为杜姨娘念一段往生咒,让她就算思念儿子,也不要这般惊吓苏铭。
杜姨娘死后,消息也传了回来,孟氏等人也已知道了杜姨娘的死讯,不过衙门里都说杜姨娘是死于火灾,且四下邻居当天夜里也听到屋子里争执,似是为了银钱之故,也有大动干戈的声音。
一半是天灾,另一半说不准就是为财害命,反正如今杜姨娘死了,苏家也可以报出去说是杜姨娘在庄子上病重而死了。
事情悄悄地淹没而去,也不知是否母子连心,苏铭这段日子夜夜哭闹,很难睡好,迅速地消瘦下去,瞧着让人怪心疼的,也不知是不是杜姨娘的冤魂作祟,让这孩子夜睡不得安宁。
明玥对这般的鬼神之说,也不是全信,不过见孟氏这般虔诚,又为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般费心,心中也是感动,想了想之后便答应了。
是以,折柳和玉笛便赶紧替她收拾东西和物件,待过些日子上香之用。
明玥答应了之后,丫头便回来传话,孟氏坐在正座上沉默了许久之后缓缓点了点头,便叫丫头退下了。
丫头刚出去,便听外头传话说,六姑娘来了。如今苏镶乖觉的很,每日都常来请安,孟氏本就是个心大和不计较的,更何况一个小小孩童,如今更怜她失母之痛,便多有关爱。
见她进来,便温言道:“听说这些日子你也睡不好,可是下人们侍奉不尽心?”
苏镶手心紧紧攥起,手指捏着衣角,面上纠结抽动了两三下之后,才缓缓地道:“女儿很好,劳母亲挂心了。”
孟氏心中略感欣慰,点了点头道:“有的事过去了总归是过去了,你心中不能纾解,也不必日日都来与我请安,只自己歇息好了就是。”
苏镶面色间毫无波动,应了一声,随后孟氏又问了两句吃睡的话题,苏镶简略地答了,一旁侍奉的嬷嬷瞧着不好,便主动说了几句。
待说完之后,孟氏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后道:“过些日子我要去普济寺中祈福,这些日子铭哥儿也睡得不好,你可也要一同去?到时有超度法会。”
苏镶心中一跳,只觉得鼻尖越发酸楚,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随后摇了摇头,在孟氏诧异的目光中,低声道:“女儿这两日不愿出门,母亲自去便是了。”
孟氏诧异不已,她要去佛寺之中就是去为杜姨娘做超度法事,她竟不去?
顿了顿之后,想着或许苏镶不肯相信自己母亲身亡也是有的,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头来点头答应,随后便叫丫鬟婆子好好侍奉苏镶,便叫她出去了。
离开了萱兰院,苏镶在前头闷声不响地走着,几个丫鬟婆子都噤若寒蝉地跟在身后,走出去好远一段路之后,到了假山旁,才缓缓停下了脚步,低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歇一会儿。”
侍奉的婆子看了一眼,随后想了想便往一旁走去了,直留下苏镶的贴身侍女。
丫头很是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谁知苏镶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只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假山发呆。
这般天气,石凳上凉,她赶紧拿出棉垫子来,谁知苏镶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拿着垫子站在一旁不吭声。
苏镶坐在一旁,面上沉沉如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假山,思绪渐渐涌动而起。
姨娘死了她是心知肚明,可是谁杀死了姨娘,她心里却是愈发紧张和害怕,明玥已经放走了姨娘,若是要这么杀了她,岂不是大动干戈,多费力气?
姨娘已落在她手中,要杀要剐谁也说不得什么个不字,她定然不会放走了她再将她杀死?
那么……会是谁呢?
苏镶心中掠过一丝茫然的苦痛来,答案其实在她心中呼之欲出,可她却不愿去相信,或者说是不敢去相信。
自从姨娘死后这些天里,那个人没有来看过她一眼,甚至当日在萱兰院正堂之中,她敏锐地察觉地苏霖看向她的眼神之中的厌恶和愤恨,还有那些许的冰冷,让她不寒而粟。
自己生的与姨娘很相似,她并非不知道,他不来瞧自己,可是会觉得煎熬和惊怕?
苏镶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看着南园中的一切景色,悲哀地想到,她可能还是原先的自己,可这里都不是原先的南园了。
没有了姨娘的南园,如今弟弟也被人夺去,将来等他长大,或许连姨娘是谁都不记得了,而只会尊称嫡母为母亲,姨娘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死去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苏镶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捂着眼睛低泣出声。
……
萱兰院里,孟氏刚送走了苏镶,过一会儿苏铭的乳母便抱着那孩子过来了,看见孟氏笑着道:“小少爷一早就醒了,瞧着样子是要来寻夫人呢,奴婢怎么哄都没用,便只得抱来叫夫人瞧瞧了。”
孟氏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看着苏铭伸着手臂要自己来抱,心中不免又软了几分,伸出手来将他接过怀中,放在腿上轻轻哄了两下,苏铭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着这般模样,孟氏也笑了起来,哄过摇过两下之后,苏铭便有些昏昏欲睡,他夜间睡不好,白日里便瞌睡多,孟氏看着他倚靠在自己怀中睡眼迷蒙的模样,随后低声道:“且叫他在这儿睡吧,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就叫起来。”
苏铭并不是个小婴儿,要是白日里睡多了,怕是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乳母赶紧低声应了,孟氏将苏铭哄睡之后便放在一旁的软榻上,拿着软枕挡住了床沿怕她跌下来,自己便起身去忙碌别的去了。
既要去佛寺上香,那自是要准备妥当。
孟氏叫来了管事婆子们一边对账一边吩咐,苏铭在隔间里头睡得香甜,孟氏也嘱咐众人声音放轻些才好。
待料理完毕之后,苏铭也醒了,事情也对完了,精神头很是饱满的孩子自是四处乱爬,惹来逗弄声不断,笑语欢声。
正说笑着,苏锐便也来了,苏铭似是认识苏锐,刚还在一旁地上坐着玩儿,看见他的身影便噔噔噔地朝他身旁跑去,抱住他的腿,嬉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苏锐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莞尔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顺手便把他抱在怀中,往里面走来,低声道:“听说母亲要去普济寺?”
孟氏笑着点了点头道:“过些日子正好有佛会,我也正好有些事要去一趟。”
苏锐明白是杜姨娘的事情,倒也没有追问,顿了顿之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妹妹这些日子都在家中憋闷着,不若母亲也带她一道去,也好让她出去走动走动。”
孟氏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顿了片刻之后,缓缓点头道:“我会叫她一道,只不过她肯不肯去却又是不知道了。”
苏锐看着母亲的脸,心中微微了然,随后道:“母亲叫她,她定是会去的。”
孟氏缓缓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一旁的乳母听着母子二人的话,却颇有几分奇怪,这虽是寻常的家常话,不过听起来倒像是在打什么机锋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