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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却是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不过样子倒像是真的惊讶一般,不由得疑惑起来。
厅中众人都满脸惊吓地看着苏锦,只见她脆弱至极,只缩在丫头的怀里,似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一般,整个人都似是失智了,已被吓得呆了。
“遗哥儿……遗哥儿也没了……他们都死了,都死了……”苏锦反反复复地只说着这两句话,面上神色空洞,眼神呆滞茫然,一旁的几个年纪小的女孩都有些吓出了哭腔,扯着自己母亲的衣角,害怕道:“娘、娘,我们回家、回家吧。”
一旁的众人顷刻间反应过来,神色纷纷复杂起来,苏夫人和明夫人也是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担忧起来,随后苏夫人赶紧叫人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边却是安排着众贵眷离开了花厅。
出了这样的事,大家自然没了心思再在侯府中待着,回到前厅之后略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告辞回府,苏夫人着人一一送了出去,心中不可谓不恼,明夫人却是怔怔地坐在一旁,脸色都晦暗下来。
此事怕是人故意为之,如若不然为何要挑在这个时候下手,说句诛心的,她当然不在乎什么程婉婉的死活,只不过这确实会对明玥的名声造成太过严重的影响。
如今将军府已失了势,镇南侯府明面上看着还好,实则风雨飘摇,却叫她的女儿在这儿苦苦支撑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悲从中来,掩面低泣起来。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夏月嫣也先行回府,明珊却是留了下来,踏进正厅瞧见明夫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后往前走去,低低地道:“伯母,你别伤心了,那女子是畏罪自尽也说不定……”
“你说!”明夫人骤然抬起头来,一把推开了她的胳膊,自己也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明珊一个踉跄才站稳,抬起头来看着明夫人眼中怒火万丈,愤怒地看着自己道,“你说——是不是你?!”
一旁的胭脂赶紧扶住了明夫人,替她拍胸顺气,焦急道:“夫人莫急,夫人莫急,此事还未有定论,大小姐都没说什么,您先别着急才是。”
明夫人粗重地喘着气,脸色微有几分发白,撑住了座椅才坐了下来。
明珊惊愕不已,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明夫人一向待她甚为宽厚,即便是她嫁给了祁渊,也知道明玥与她之间颇有几分龃龉时,她更多的是伤心,却不曾对她说过什么重话,只不过是不肯再多见她罢了,而眼下却是骤然发怒,犹如一头母狮子一般,愤恨地看着她。
明珊心中微冷,心里讥诮地冷笑着,到底是亲母女,连着心呢,再如何装,还不是把自己当做外人一个?
顿了片刻之后,她脸上带上一抹凄楚的笑容来,“伯母竟是这般想我?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做的了?侯府这般深远,我如何能做的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明夫人心中气恼不堪,她也不想相信是明珊做的,可她看见明珊就不由自主地怀疑了她,如今察觉出自己失态,明珊哭啼的模样,她心中也累得紧,只摆了摆手道:“你回府罢,这里、这里用不着你。”
明珊咬了咬唇,满眼泪痕地站起身来,低低啜泣着道:“珊儿不孝,惹得伯母生气,没能为长姐做些什么,是珊儿蠢笨,我、我这就告退。”
她轻轻地站起身来,这才缓缓地转身出了门。
明夫人抚着胸口,躺在一旁的躺椅上,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还略有几分不忍,侧过头来挨着胭脂的手掌,难过的道:“是不是我说话太重了些,可是我错了……”
胭脂看着明夫人的模样,于心不忍,只是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道:“夫人这是担心大小姐,若三姑娘真与大小姐姐妹情深,应当能明白夫人的苦心,不会生气的。”
反之,亦然。
明夫人此刻心中又是担忧又是难过,却未曾听清她话中的意思,闻言却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是,等此事了了,再与她说些别的不迟。”
胭脂见她这般说,倒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低声地同她宽慰着,明玥此刻已前去兰因院查看了,她都还没有说什么,先不要自乱阵脚,倒叫她多担心了。
正说着话,一旁的宋语墨急匆匆地抱着睿哥儿过来了,睿哥儿在毓熙院中吃了奶,却又发困,玉笛送上饭食和茶盏,便在院子里歇息了下来。
睿哥儿还没醒,就听见外头院子里一阵吵闹,她要问却也没人同她说,心中焦急不堪,好容易等睿哥儿醒了,急急忙忙地出来才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看着明夫人的模样,宋语墨将孩子交给了乳母,握着她的手道:“母亲莫要着急,妹妹聪明不会上这些贼人的当的,他们故意为之,就是想嫁祸给妹妹,妹妹定有法子解决的。”
明夫人眼中含泪,握着儿媳的手,终是掉下了眼泪来,不过一会儿苏夫人进了门,见着这番情形,上前便是请罪,正堂中哭成一团,而兰因院中却平静的紧。
明玥踏步走到院子里,先前还有几分生气的兰因院,此刻好似是带着许多阴冷的气息一般。
因了程婉婉的禁足,寻常侍奉的下人也都只是在外头听任差遣,今日侯府里头忙碌,也抽调了一两个人到前厅伺候,其他的人却是动也没动,都在外头听使唤,而程婉婉自从禁足之后,镇日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抱着遗哥儿独自坐在一旁,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遗哥儿哭闹时她也脾气甚好的安慰,看起来着实温柔慈爱的紧。
寻常之时程婉婉用过饭之后便叫众人下去休息,不必伺候,她也没有那么金贵,众人还都猜度这是变了性了,如今的程姨娘可是好伺候多了。
今日用过早膳,程婉婉还笑着同众人说,今日侯府热闹,她们本是能去的,却只能受累来侍奉自己,便叫她们都回房歇着去了,自己则在屋子里带着遗哥儿玩。
先前屋子里还传来低低的笑声,后来却是没听见了,众人都以为两人睡下了,也没有多加理会,谁知道后来五姑娘和几个姑娘放风筝,谁知道那风筝放得低,被树枝挂断了线,竟落在了兰因院的院子里。
到了门前,苏锦便叫人去取,丫头刚进门便察觉出不对,随后便看到程姨娘和遗哥儿双双躺在床榻上,遗哥儿的脖颈间还有一圈青紫色的痕迹,而一旁的程婉婉口中则是流出暗紫色的血迹来,两人俨然都已气绝了。
丫头吃了惊吓,尖叫着跑出门来,连带着话都说不明白,苏锦瞧着这副模样心中奇怪,便按耐不住好奇心也走了进去,看见那副情形之后也吓得不行,这跑了出来,才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瞧着院子里跪着的下人哭哭啼啼地说着,明玥眉头动也未动,等众人说完之后也没多说什么,便要往屋子里走去。
一旁的绿绦赶紧拦住了她,眉头紧皱道:“世子妃,不可!”那里头还不知是什么情形,便是明玥比那丫头和苏锦胆子都大,可到底是两条人命,晦气的紧,怎好这样进去?
明玥轻轻摇了摇头,推开了她的手,缓步而坚定地往屋子里走去,门扇半开着,她抬手推开了另一扇,随后便走了进去,目光在触及到床榻上的惨状时,也不由自主地身形晃了一晃,抬手扶住了门框。
绿绦瞧着不对,也顾不得害怕,当即便上前扶住了她,明玥推开她的胳膊,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我心里头明白,不用担心。”
绿绦怎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只咬着牙站在她身后,大着胆子往一旁看去,也被床榻上的惨状惊的差点跌坐在地。
情形与那丫头说的无异,只是先前都好端端的人如今却已是身体发凉地横躺在自己面前,任是谁也承受不住。
她眼中迅速地聚起几抹泪光来,抬手捂住了嘴,不让尖叫逸出唇畔。明玥则神色定了定,缓缓走上前去,只看着遗哥儿的眼角还带着几抹泪痕,心中骤然尖锐一痛,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漫漫之中,毓熙院中点着两盏灯,发出微弱的昏黄光芒,折柳几个都立在廊下,脸上都带着害怕和焦急的神色,却又不敢乱动,只拼命用眼神交流着。
玉笛满脸不开心地垂首站在一旁,她虽然憨厚,可也不糊涂,自然知道这样的事出来了,明玥要面临的是什么。
可明明不是世子妃所为,这接下来可怎么办才好?
折柳心里也是害怕的紧,兰因院就在后院中,离毓熙院并不算远,想到那里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绿绦捧着一盏银器里头盛着羹汤走了上来,见房门依旧紧闭,心中忍不住微动,“世子妃还在里头?”
“嗯。”折柳点了点头,担心不已地道,“这么下去可怎么好?夫人不是已请过法事了么?”
绿绦摇摇头,饶是她见多识广,在苏夫人身边当差了多年,大事小情都遇见过不少,如今碰上这样的事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大的事都在世子妃一个人肩上扛着,要是世子爷在就好了。她突然想到这里,眉头忍不住一动。
屋子里,明玥依旧坐在孤灯之下,神色平静而又淡然,仿佛如今京中流言纷纷说苛待丈夫妾室,以致使两条人命的歹毒妇人不是她一般。
仔细看去,她手中还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张,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字迹娟秀,乃是与容安先生同出一脉的簪花小楷。
“……妾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只盼来世与君修缘,能白头到老,琴瑟和鸣……此子背天所生,出生便背负罪孽,本不该存活于世,于此妾将他一并带走,只为还君清白之声名……此生无缘,但望君能与发妻长长久久一生美满……”
落款处赫然便是程婉婉绝笔。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黑色出神,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在写下这样的字迹时定是笑着的,她对苏钰何等柔情,就对自己和遗哥儿何等狠心。
她们是被人故意送来陷害苏钰,想要抓住苏钰的把柄,只要她们在一日,这世上就会有人通过她们勘探苏钰的来去,而她这一生就爱过这么一个男人,怎肯让自己成为戳向他的利剑?
她带着自己最大的成全死去,连同遗哥儿一起,如风中烟灰一般消失在了这个人世间。
明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这儿坐了许是已有三四个时辰了,外头的天色都黑透了。
得知了程婉婉的死讯之后,明玥便叫绿绦告知了苏夫人,为程婉婉下葬做法事,一应规格就按苏钰的妾室来做,这是她卑躬屈膝失去自己心性也要换来的名分,怎么能让她就这么去了?
之后,她便回了毓熙院中,闭门不出,这封信是她在程婉婉的袖口下拿出来的,成为那晚死时面容安详,眉宇处虽因吞金而死痛苦地皱着,嘴角处的微笑却始终不曾散去。那一刻,她应是觉得解脱的。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收了起来,这是她写给苏钰最后的绝笔,应该会想让他看到的。
镇南侯府最近祸事连连,更处于风暴中心,虽说死了个把妾室对于京中的诸多官宦人家甚至权爵之家都算不得什么,可只因为此事出现的时机不巧,被众人撞了个正着,是以镇南侯府的流言中便更多加了一条。
明玥镇日闭门不出,为程婉婉和遗哥儿做了法事之后随即便下葬了,此时苏樊氏又跳出来不满,苏遗到如今都还未入苏家族谱,怎可入苏家的祖坟,不仅如此,她还连同了苏家的诸多长辈和耄老一道来评判,争执之后,到最后不得将程婉婉迁入苏家坟茔之中,另辟墓地甚或者发还原家入葬也成。
程婉婉自小便入了教坊司中,家中早已无处可寻,明玥懒得同他们多说什么废话,自己出了银子,为她选了一块墓地,随后便将两人一同下葬。
此事办完已是半个月之后了,将近中秋之节,京城中便被另一股氛围给包围了,要过节了谁还记得这样晦气的事情,自是不肯再多说什么,此事便如云淡风轻一般给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