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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点了点头,随后漠然地转过脸去往一旁走去,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车马随即便走了开去。
祁渊看着那车马淡淡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弯腰进了轿子便叫轿夫往摘月楼而去。
到了摘月楼,祁渊径自便上了二楼,推开了门,瞧见窗前坐着一个穿着锦灰长袍,腰间还系着一条四指宽的缂丝镶金玉腰带,富贵非凡,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的怒气盎然,“你还有胆子来?”
祁渊微微挑了挑眉,忍不住轻笑道:“是刘大人相约,下官能有几个胆子不来?”
“让那贱人死了也就罢了,我的儿子如今也没了命,都是你做的好事!”刘权豁然立起,脸上露出一抹大怒的神色来,若不是理智尚存,只怕这会儿就要扑上去痛打祁渊一顿了。
祁渊缓缓笑了笑,慢步朝他面前走了过来,将头上的官帽放在一旁,还掸了掸上头的浮灰,珍而重之地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一连串动作做完之后才抬起头来淡淡地道:“大人何必生气?我只不过是替大人解除后患罢了。”
“程婉婉这个贱人死不足惜,可是我的儿子也跟着她一道去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你可知道?”刘权眉眼间大是愤怒和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程婉婉在世,他也要亲手千刀万剐了她才解恨。
祁渊扬了扬眉,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冷笑道:“大人既如此妇人之仁,当初又何必答应将她们送入镇南侯府?”
刘权大怒,“你——”他可惜的并非是程婉婉,而是遗哥儿,他应该姓刘,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如今就这般平白无故地死了,叫他如何不恼恨?更何况,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若非他还有一丝理智在,几乎就要亲手杀了祁渊泄愤才好。
祁渊冷笑着看着他,毫不示弱的模样,随后才从桌子上拎起竹柄茶壶来,给自己泻了一杯水,举在唇边悠哉悠哉地喝了下去。
待一口饮尽,他才抬起头来淡淡地笑了笑,“大人心慌什么,且听下官道来才是。”
刘权脸色铁青地看着他,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大恨,却也缓缓地坐下身来,等他开口说话。
“大人位高权重,且这歌姬曾给大人带来一场灾殃,于大人不吉,还是趁早收拾的好。”祁渊淡淡地说道,伸手为刘权续上茶水。
刘权死死地盯着他,冷哼一声,“她死不足惜,可本官的儿子却随她一道死了,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祁渊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来道:“大人可知那歌姬为何要突然寻死?”
刘权眉头动了动,面上露出一抹疑惑来,这一点他并不知情,镇南侯府守卫严密,自那线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之后,明玥又祸水东引,让众人都相信了是他所为,他便不曾再多出头,在家中闭门不出,连朝中也是上了请罪折子,暂不上朝的,如何能得知?
祁渊看着他疑惑的模样,心中泛出几分讥讽之意来,刘权无甚才干,不过勇猛过人一介匹夫罢了,只不过是有那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叔父,才得以在这朝堂之上立下脚跟,如若不然,就凭他的资质,能在军营中混个把总便是顶了天了。
他心中嘲讽完毕,脸上神色淡然,“那歌姬被软禁在院子里,无甚消息可通,却也还未想过寻死,只不过是下官着人去给她递了话,只说苏钰厌弃她已深,生前是决计不肯见她的,她这才寻死了事,也是为着苏钰,才将小公子一并带走。”
“又是为了苏钰?!”刘权面色难看至极,暴怒地低声吼道,他脸上肌肉抽搐颤抖,不可自抑,满脸的横肉狰狞凶戾,瞧着甚为骇人。
祁渊淡淡地看着他,这话不亚于是在刘权头上扣上一个绿帽子,让他如何能忍?
事实上,刘权也确实是这般作想,程婉婉是他抢夺而来,也是因了苏钰她在刘府之中受辱万般却也不肯死去,可是后来她却怀了身孕,刘权本欲生了子嗣之后便杀了她,谁知谋士却提出一个法子来。
只告诉程婉婉那孩子许是苏钰的,叫她就这般活下去,随后找到时机便将她送入镇南侯府中,为他们刺探情报,即便不能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能让镇南侯府人仰马翻一阵。
苏钰有了庶长子,难保家宅之中会不起波澜,更何况那世子妃更是那般品性,事实上他们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只不过却不曾料到,苏钰和明玥早已洞悉了实情,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掩饰罢了,在他们面前唱了一出大戏,让他们摸不清头脑,还以为他们已经中计,到最后却是将他们诱入榖中再来个一网打尽。
损失了一员谋士,刘权痛彻心扉,便是刘琼在宫中也来了书信责骂了他一番,谁知到最后自己的儿子竟也搭进去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都是祁渊,若不是他怂恿和谋划,他便将自己的儿子留了下来,也不会造成如今丧子的惨痛。
他死死地盯着祁渊,祁渊看着他的眼睛,却毫不退缩,淡淡地道:“这歌姬卑贱,却是谋害了大人的孩子,虽然惨痛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难不成大人甘心让天下之人知道大人的长子乃是卑贱歌姬出身,也曾认贼作父,小公子活着就是大人的污点,但若他死了,就没有人能这般中伤大人了。”
刘权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祁渊转过眼去,瞧着那茶楼之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模样,缓缓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一派淡然悠远的模样,啜了一口茶,轻轻地放下了茶盏。
这世道,到底是要变的,既然如此,就让他来做这个推动变化的大手吧。
……
明玥坐在房中,拿着账册看了两眼之后,皱了皱眉,“这些日子大夫人时常出门么?”
瑞婆子抬眼觑了觑她的神色,这才低声道:“京中这些日子处处都有宴饮,大夫人便时常出门赴宴,打的却是夫人的旗号。”
明玥嘴角微弯,露出一抹讽刺的冷笑,打着苏夫人的旗号,便能少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银子来,而苏夫人如今闭门不出,自是因为镇南侯府丑闻缠身的缘故,她这一出门,少不得又要说些什么精彩的言论出来了。
她淡淡地笑了笑,随后将那一页翻过去,向着瑞婆子说了两句之后,瑞婆子大喜过望,随后便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下来,说完了话便捧着账册出门去了。
明玥呷了一口茶,转过头来折柳上前犹豫地道:“世子妃怎么不把程姨娘的信公之于众?”这样一来,岂不是就没有人怀疑明玥了?
她摇了摇头,那封信不能流传出去,虽然上面字字句句写的都是与自己无干的话,只要将这遗信交出去,这纷纷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可是她不愿意,这是程婉婉给苏钰最后的遗言,若是让这信流传出去,程婉婉的名声不保,苏钰也会因此受人暗中嘲笑,替别人养儿子,充当冤大头,便是死去的程婉婉和遗哥儿也会受尽世人唾弃。
她不能这么做。
见明玥这般反应,折柳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绿绦便从外头进了门,低声道:“世子妃,宫里头下了诏帖,中秋夜宴请夫人和世子妃前去宫中参宴。”
明玥点了点头,这并不意外,谁知绿绦说了这话之后并没有走,却又有几分踟蹰,顿了顿之后低声又道,“大夫人那里也受到了诏贴。”
她挑了挑眉,抬起了头,折柳和玉笛也是满脸惊讶,按道理来说,宫中诏贴多半是四品以上官员女眷参宴,苏樊氏和苏雷那般的品阶并没有什么资格入宫,如今宫里头却是直接给她们也发了诏贴,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京中其他各府可收到了?”她抬起头来,缓缓问道。绿绦摇了摇头,她适才接诏贴的时候已经问了,那宣诏官说,其他四品以下官员未受诏贴,只有苏樊氏和苏雷收到了。
宫中给大房这么大的脸面,可是想要有什么动作?主仆几人都是心照不宣,过了片刻之后才听明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放下罢,既是要去宫中宴饮,少不得处处都要准备齐全,你们下去忙吧。”
几人答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出了门都还揣着心思,窃窃私语个不休。
明玥坐在堂中,想了半晌之后,却是轻轻的淡笑起来。
祥安苑中,苏铃满脸惊奇和高兴,苏樊氏却已是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待宣诏官说了第二遍“大夫人,请接旨吧”之后,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喜色地接了旨意,“妾、妾身接旨。”
宣诏官笑了笑,将手中的诏贴交给了她,这才转身离去。
苏樊氏捧着手中一抹金黄的帛书,心中欢喜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着拿东西将这明晃晃的帛书供起来才好,苏铃走上前来,摇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娘,宫里这是什么意思?”
苏樊氏正满心欢喜不知如何是好,听见女儿的恶化,却是忍不住一怔,想了想之后眯了眯眼睛,得意地笑了起来道:“如今这宫里头到底也知道了侯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是想保住爵位,你父亲是长子,又勤恳为官,宫里头怕是也知道了。”
“娘的意思是……”苏铃眼中冒出几抹亮光来,欣喜地看着她。
苏樊氏顿了顿,满脸喜色地笑了起来,悠然自得地叹道:“为娘没有给你早说婚事,自是有用的,定要叫我儿寻一个清贵富贵的人家做夫人才好。”
苏铃满脸羞红,亲昵地抱住了苏樊氏的胳膊,“多谢娘为女儿操心。”
苏樊氏疼爱地摸了摸她的鬓发,随后笑着道:“你是我的儿,我不替你操心,替谁操心呢。”
母女两人亲热地挨在一块,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苏铃突然抬起头来,满脸担忧和疑惑地道:“可是入宫定不能打扮寒酸了,如若不然被宫里头的贵人瞧了笑话去可如何是好?娘,咱们……”
苏樊氏也想到了这一点,顿了顿之后得意地笑了起来,轻哼道:“为娘自有法子。”
到了第二日上头,苏樊氏便亲着人传了话,叫去毓熙院要东西,要新鲜的花样料子裁衣裳,还有宝石头面,一样都不能少了,来人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正要听明玥拒绝,却见明玥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答应的很痛快。
“这衣裳料子你便去库房里取,还有首饰钗环,这入宫也是不易,自然得打扮的体面些才好。”
来人一愣,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明玥,见她脸上带笑,并无其他表情,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到底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到了库房之后,按着苏樊氏和苏铃的吩咐,寻了几匹上好的珠光纱,月华绸拿着,随后便见瑞婆子在一旁开了首饰钗环的匣屉,从中取出两幅头面来。
一副赤金累丝嵌珠大凤钗,整个钗身都是足金打造,那珍珠也更是颗颗饱满滚圆,凤嘴中还衔着细碎米珠流苏,并着同系列的花钿和赤金发扣,铺陈在红色的绒布上,富贵十足。
另一副则是珊瑚粉宝头面,从头上的粉宝流苏簪,再到粉宝玳瑁花钿,还有一对晶莹剔透的粉宝耳珰,这粉宝本就难得,更难得的是这副头面上头的粉色都是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瞧着几如琉璃一般光耀透明,光华流转,莹润动人。
来人瞧见这两副头面也是吃了一惊,这不说两副,单只一副怕是也比苏樊氏和苏铃的头面加起来要珍贵的紧了。
瑞婆子态度很是和煦,淡笑着道:“瞧这两副可好?”
来人连忙点头,自然是好,自然是好,随后瑞婆子便笑着将笔递给了她,低笑道:“这出库入库都得有个凭据,也好末了对账,还请在此处留下印鉴,方便老婆子日后核对,也免得少了物件想不起来,倒被主子责罚。”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当即便在一旁按下了苏樊氏的印鉴,随后珍而重之地取了两副头面和绫罗绸缎往祥安苑而去。
回到祥安苑中,瞧见这东西,苏樊氏和苏铃惊的都立起了身,左右细细看着,甚觉得满意,又听那人说毓熙院中上下都很是和气恭敬,她得意地笑了起来,“如今知道怕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