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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祥安苑的一应份例即可下降,若大夫人觉得不妥,自可去求问侯爷和夫人,若不愿在这里呆着,自行出府本宫也不会拦着!”
众人一愣,纷纷诧异起来,实则明玥虽然厌恶大房,不过在这样的事情上一向宽厚,于吃用之上绝无半分克扣。
在他们看来,大房的那副德行根本够不上这样的伺候,就这样大房还处处挑理,对着下人一向冷言冷语,每每去送个东西都要受一肚子气回来。可主子这般做,他们也没甚好多说的,只尽心地做自己的事情也就是了。
如今听着明玥语气发寒,像是来真的,诧异过后纷纷兴奋起来,连连带头称是,还不带明玥多说什么,就自行报了起来,看样子是久存于心的。
“这每个月的例行衣裳也就罢了,若置了衣裳钗环,还要再支领旁的银子,用这个名目就说不过去了,应当削减!”
“按道理来说,侯爷和夫人才能吃用上上好的人参滋补之品,可为着大老爷和大夫人,世子妃的那份便没了,说出去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理儿?!”
“这糕饼点心都是小厨房备下去送的,可偏偏说府中的不合胃口,额外还要再去云福阁买上一些,这便是超出份例了!”
……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明玥并没听完,只挥了挥手,叫他们下去同祥安苑的说明了即可,随后补上了一句,“若是吵闹,尽管将这话说出去就是!”
众人兴奋地齐声应是,跨出门来的时候,脑海中都是银子在四散跳动,单大房这一项,一个月就能省下不少银子来呢!
折柳和玉笛虽然也兴奋,可心中却是颇有几分奇怪来,这突然转变了策略,定是有什么事情吧?可看明玥神色冷然的模样,两人也不敢多问,只好默默地兴奋。
苏樊氏刚回了祥安苑,还没缓过来劲,不一会儿侯府中的一应管事便来了,照本宣科似的将上头的话都说了,苏樊氏惊呆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即便要发怒,却被瑞婆子的一句话给顶了回来,“世子妃有令,若是大夫人觉得不妥,到底是分过家的,总是住在侯府也不成,这外头还有个院子,虽然老旧了些,拾掇拾掇也能住,就当是侯府给大老爷和大夫人置的宅子罢!”
苏樊氏卡了壳,狐疑地看着瑞婆子,只是众人一应来说完了话,随后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众人的背影,苏樊氏几乎背过气去,浑身颤抖起来,她还没为儿子操心完,这居然又出来这样一桩事,到底是因为何故?
这消息不出半日之后,就传遍了侯府和南园,侯府中自然是上下一片欢腾,可碍于主子的颜面,只能默默兴奋,南园之中孟氏颇觉得奇怪,这些日子她料理家事以来,也知道大房的支出项远远多于正常水准,只不过和侯府分担倒也不算什么。
明玥也一向是不在意这等小节的人,怎么会突然严加管束起来?
虽然疑惑,可她也是赞成的,便也召来丫鬟婆子一并将此事说了,话还没说完,替明玥传话的人就到了,两下一碰,此事便成了。
苏锦捧了茶盏上来递给了母亲,奇怪地道:“嫂嫂这是怎么了?”顿了顿之后,哼了一声道:“早该这么着了!”
孟氏责备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后也不免犹豫起来,“可若是这样,岂非落人口舌?”
苏锦怒哼了一声,大声道:“娘想什么呢?就侯府平日里送过去的东西,便是寻常人家也吃用不尽了,偏他们不知满足,就是削减了这些,也定饿不着他们,也耽误不了吃穿!更何况,咱们那般待人,难道就落得好了?”
还不是处处挤兑?孟氏是脾气好不在意,明玥是脾气大看不在眼中,可她却每每被气得半死!
孟氏闻言倒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理事完毕,这才叫诸人退了下去。
而绮雯轩中听到这消息,却是颇有几分纳闷,大房在侯府中虽说谈不上横行无忌,但也因着脸面得了不少好处,如今明玥亲自发话扣下了这些好处,是出于什么缘故呢?
总不会突然想明白了吧?
杜姨娘疑惑的紧,抱着苏铭一边摇晃一边思考,始终不得其解,王福家的也猜不出,犹豫片刻才道:“不若我叫我当家的去打听打听?”
王福被苏霖痛打二十大板摘了差事之后,一直赋闲在家,正想着如何筹谋,再在主子面前表一回功呢!
杜姨娘自然点头同意,她如今没了管家之权,可也不能跟个瞎子聋子似的住在这南园里头,两府什么事都不知,若是这般等到老,那还不如叫她去死好受些。
王福家的舒了一口气,赶紧又劝慰了杜姨娘两句,这才作罢。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祥安苑都是一片鸡飞狗跳,明玥早就传了话,索性叫苏霆带着苏夫人出府避上一段时日,也落个清净。
而祥安苑一应要求见的,通通被回绝下去,苏樊氏闹腾了三日无果,这才渐渐认了命,反正单是去除那些份例之外,侯府的吃用实则是上乘的,若是叫她辟府另居,那一日到头的银子可不止这个数,如今她又没有了可观的进项,光出不进她才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这只不过是她认命的其中一个由头,还有另一桩要紧的事就是苏铎到现在也没个消息,这都六七天了,派出去的人石沉大海,什么消息也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樊氏心急如焚,都快亲自出门去寻了,又煎熬了三日之后,苏铎终于回了镇南侯府,却被门房挡在外头。
争执起来将近两刻钟的工夫,苏樊氏才得了消息,大怒不止,径自从内院杀向了门房,到了门房一看,险些昏死过去。
苏铎身上破衣烂衫,头发和身上也是污糟不堪,若是不注意瞧,定认不出这是谁,苏樊氏惊叫一声,软软地倒了下来,一旁的苏铃尖叫一声,赶紧撑住了母亲,尖叫道:“娘!”
苏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着母亲和妹妹站在拐角处,惶惑地喊道:“娘,妹妹,救我!”
苏樊氏倒了下来,却并没有晕厥过去,只不过一会儿就悠悠醒转过来,抬起头来看着苏铎,登时便怒火和酸楚交织,涌上心头,眼泪滚滚而下,“我的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苏铎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来,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抱着母亲的腿哭求,只抬起头来道:“娘,娘,你跟他们说,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好几天都不曾吃饭了!我、我——”
听见儿子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苏樊氏更是心如刀绞,转过头来看着几个门房厉声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想造反不成!看不出来这是二公子么?还不给我让开!”
谁料门房的老刘头神色淡定,“就是知道这是二公子,是以才不能进门。”
“这、这是为什么?”苏樊氏惊惧不已,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刘管事。
刘管事微微地笑了笑,“二公子有辱门楣,便是校尉营的差事如今也没了,这等不肖子孙,侯府怎肯容纳?”
“你、你说的什么狗屁话!”苏樊氏大怒不已,当即反驳骂道,连最后一点斯文也不顾了。
刘管事恍若未听见似的,只沉默不语,苏樊氏见众人神色都笃定至极,心中不免惊慌,扭过头来去看苏铎,苏铎也羞愧地低下了头,而转头看着下人,前几日被派去寻苏铎的下人也都纷纷低下了头。
看样子,他们是早就知道了,却不敢告诉苏樊氏,生怕又引来一场怒骂。
苏樊氏心中一沉,凉丝丝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涌来,这一回是真的晕厥了过去。
只是晕过去之前,口中还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明玥突然下令将一应的份例都收了回去,也难怪这些日子连个帖子都不曾收到,苏铎何时没的差事,她都不知道,这刚送出去的三千两银子,却是白白地没了!
她身子软下去之前,只觉得头脑发蒙,脑海中嗡的一声,随即便一片漆黑,耳边传来苏铃的尖叫声,“娘——”
苏樊氏悠悠醒来的时候,人正在床榻之中躺着,待脑海中的嗡嗡之声过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旁,只有苏铃擦着眼泪坐在自己身旁,低低啜泣着。
窦妈妈立在一旁正熬着药,药味传入鼻端,她这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嘶哑着声音开口,“铎哥儿、铎哥儿呢?”
苏铃听见母亲开口,赶紧扭过头来,“娘,你终于醒了?”
苏樊氏满心记挂着苏铎,硬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伸出手来颤抖着指着外头,“铎哥儿、铎哥儿呢?他怎么样了?”
苏铃脸上神色闪了闪,随即哭着道:“娘,您保重自己身体才好啊。”
苏樊氏见女儿避而不答,心中的担忧更重,几乎是尖叫起来,“铎哥儿到底是苏家的嫡子,是苏家的子孙,凭什么不能入府!凭什么不能入府!”
声音尖利地可怕,如破锣一般刺耳,苏铃涕泪涟涟,却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窦妈妈转过头来看着苏樊氏几近失心疯的模样,沉沉地叹口气道:“夫人莫要着急,奴婢已经着人将二公子安置好了,虽说院子小了些,可丫头下人都是能干的,也找了大夫去瞧了,只怕过两日就没事了。”
苏樊氏像是没听见一样,兀自大喊道:“凭什么?凭什么不让铎儿入府!这侯府早晚是我们的,铎儿早晚是侯爷才是!”
窦妈妈一听这话,险些吓掉了魂魄,赶紧上前来捂着她的嘴道:“夫人,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可不能乱说!铎哥儿如今没了差事,便是校尉营都不肯接纳,这也就罢了,却不知为何,那些先头和铎哥儿要好的人家都闭门不见,那些个公子哥也不和铎哥儿一道了!咱们不能这般轻举妄动!”
苏樊氏闻言,怔怔地抬起头来,片刻后龇牙咧嘴,恨意十足,“这些人看着铎哥儿风光体面的时候,都依附过来,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当真可恶,真该被剁碎了喂狗!”
窦妈妈叹了口气,看着苏樊氏的模样,知道说也是白说了,将药碗端到她面前,这才低声道:“夫人晕厥过去,这已是两个时辰了,还是先喝药吧,您的身体好了,才能为铎哥儿继续筹谋啊!”
这话说到了苏樊氏的心里,她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抬起头来冷声道:“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只听了结果,就承受不住晕了过去,可事情的发生起末都还不知,这如何能让她安心的下来?
窦妈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消息,可适才趁着苏樊氏晕厥过去大夫来瞧病的时候,她安置苏铎的时候,提问了苏铎身边跟着的苏常。
苏常也跟着苏铎一般落魄不已,只说自己和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一群人给打了,随后还没过多少时候,这般模样却被校尉营的营卫大人看见了,营卫大人当即便不由分说,就削了少爷的差事。
他们想回府时候,路上却碰上了几个乞丐,一拥而上将他们身上的银钱和衣裳都给抢走了,顺便把他们的衣裳给换走了,给他们穿上了乞丐的衣裳,然后嘲笑了他们一顿,把他们扔在路边扬长而去。
这也就罢了,苏铎虽说伤了手脚,可并没有断,这副模样自然不肯回府,去秦楼楚馆里找相好的几个姑娘暂住几日,准备养好伤后再去彻查此事,谁知道那些个平日里笑脸相迎的姑娘如今冷言相对,还叫青楼里的打手将他扔出了门,不肯再见。
苏铎气不过,上前理论,却又是遭了一番打,那老鸨子还说,先头在这儿欠下的银钱都还没还上,又想来白吃白喝,这一顿打就是叫他长长记性,这银钱她也不要了!
这么一来,两人着实无法,转过头来想去寻那些镇日里一块喝酒的公子接济接济,谁知道到了门口通报姓名,门房竟说不认识,便是见过的门房也推说公子不在府中,不肯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