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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熙院中,折柳和玉笛如临大敌一般,立在明玥两侧,明玥端着手中的茶盏,细细地吹了两口,香气四溢,清而不腻,着实十分芬芳。
明珊踏入正厅之时,心中微微一沉,寻常之时她一向都是不必经过通报,直接便能入明玥的房中的,眼下……
她也没有多想,只上前屈膝行礼,“长姐……”
明玥放下茶盏,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坐吧。”
明珊挨着一旁的凳子坐下,随即抬起头来似是欲言又止一般,看着明玥,低声道:“伯母病重,伯父带着她一道去庄子上休养去了,府中如今便只有嫂嫂。”说到此处,她惨然一笑,“我自知是让家族蒙羞,让长姐生气的,又有何颜面去做这回门之喜呢?”
明玥目光动了动,看着她的模样,依旧不说话。
“我如今才知是自己错了,害了全家不说,还让自己落得如今这副局面,长姐,长姐,你能宽宥我吗?我以后再也不这般做了,再也不这样了……”
啼哭声响在正厅之中,折柳和玉笛面面相觑,幸好适才将小丫头们都屏退出去,要不然眼下可是实在尴尬的局面。
明珊哭得旁若无人,也十分投入,几欲声噎气堵,险些闭过气去。
明玥冷静地看着她,眼波中殊无波动,只听她哭了半晌之后,才缓缓地叹了口气,“好了,起来吧。”
明珊愣怔地抬起头,折柳和玉笛也惊讶地看着明玥,世子妃的态度转变的也有些太快了吧?
微微响动之间,明玥坐直了身体,抬眼看着她,淡淡地道:“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什么,你以后好好过日子罢。”
明珊心下颇有几分震惊,脸上露出几抹慌乱来,随即凄然道:“长姐这么说,可是还没有谅解我?我已知错,日后必是再也不敢了的。”
“你做下这种种错事,三言两语就想要人谅解了你?怕是圣旨才成,你起来吧,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便是过日子中遇到了什么困难,谁若是欺辱了你,看在叔父和婶母的份上,明家不会对你袖手不理的。”明玥轻轻地说道。
明珊脸上露出几分羞愧,垂下了头来,啜泣半晌这才抬起头来道:“珊儿知道了。”
明玥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等着明珊自己退下,明珊站起身来,转身要走,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低声道:“珊儿定会在家祈求佛法,以求菩萨谅解了我的过失,只是……珊儿没有多少亲人了,若是长姐永远这般不理我,我却是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明玥眉头挑了挑,随后淡淡地看着她道:“你到底是明家的人,不会没有亲人,若能求的佛法,幡然悔悟,也算是好事一桩。”
“那我、那我还能来寻长姐说话么?”明珊眼中露出几分希冀和哀求的火苗来,几乎让人不忍开口拒绝。
明玥沉默片刻后,缓缓道:“通报过来,若我真的有事,自是不能见你,可……若是再这般长跪不起,我定然不会再见你。”
明珊浑身一颤,脸色涨得通红,点了点头道:“……我、我自是不会了……”
送走了明珊,明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折柳急声道:“姑娘,您怎么……”
明玥疲惫地摆了摆手,似乎和明珊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已经费了她不少力气,顿了顿之后才低声道:“不必说了,我心里头明白。日后……若是无事,便说我歇着就是。”
折柳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点了点头,见她面色不豫,赶紧替她放好了薄毯和软枕,便退出门去了。
一辆青色帷呢小车在镇南侯府前头缓缓行驶走开,不住摇晃的车马上,明珊端坐,脸上的凄楚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副冷漠而淡然的面孔。
身旁的侍女服侍她不久,还摸不准她的脾气,随后低声道:“夫人,咱们是直接回府还是去将军府?”
明珊侧眼瞥了她一眼,眸中冷意盎然,那侍女瑟缩了一下,缩回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过了良久之后,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处院落前。
明珊扶着侍女的手臂下了车马,刚要抬脚往院子里走去,却见一个老嬷嬷立在门口,带着皱纹的脸上满是肃穆,看见她上前,便挡在了门前,直声道:“今日是老爷和夫人的回门之喜,这跨门的可不能是一个人,得等着老爷和夫人回来了才能进府。”
身旁的侍女闻言脸色涨得通红,心中也不免来气,这是哪里的规矩,她们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难不成老爷和夏夫人不回府,她们就只能站在外头吹冷风么?
“嬷嬷是哪里的规矩?奴婢可也是京城附近土生土长出来的,怎生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见丫头的话,明珊倒是扭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气恼,心头微微一动,那嬷嬷冷笑两声,当即哈了一声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对着我这般大呼小叫的?我到底是奶过国公夫人和夫人的,自有尊贵体面,你个野丫头也来踩在我脸上?”
嬷嬷污言秽语,态度十分嚣张,那丫头到底不比勋贵世家积年的老仆,要尊贵时尊贵,要放得下脸的时候放得下脸,被这般一通喝骂之后,脸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明珊捏紧了手心,随后淡淡地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从侧门入就是了。”
一旁的丫头急了,从侧门入那不就等同于说自己是侧室了吗?这怎么成?她一慌,忙道:“夫人……”
“不必说了,我累了,回去吧。”明珊平静地道。
孙嬷嬷见她如此平静,一时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说什么好,怔怔地看着两人,明珊举步往侧门而去,她心中一怔便又想着开口道:“等等……”
“到底不过只是个奴才罢了,我还是这个府中的主子,若真这般瞧不过眼,若能请来休书和和离书也就罢了,不然就退下。”明珊站定步伐,豁然回头,扭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一噎,目瞪口呆地看着明珊,还想说什么的嘴动了动,到底是忍了下来。
明珊轻哼一声,欺人也要有个度,难不成她就任由着这般踩在头上不成?他们不过是料定了她并非将军府嫡亲女儿,出了这样的丑事,名声上有碍,只要不出了人命挨了打,将军府必定不会出面替她出气,所以才这般狂妄。
她并不在乎这些名分,休书和和离书她也不在乎,夏月嫣一门心思将她当做假想敌,她便索性来个釜底抽薪,看她能如何?
回了西院,明珊觉得累极,叫丫头出去候着,自己便在房中兀自歇息,支着胳膊枕在迎枕上思索来去。
明玥如今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底还是碍着将军府的面子,才对自己稍加辞色,还是压根就不相信自己,只不过是随意听听便罢?
她想了想脑子颇有几分疼痛,这是块硬骨头,她还得慢慢来。
到了晚上之后,祁渊和夏月嫣一道回了府,神色轻松许多,府中的丫头和下人心明眼亮,都看的分明,东院中便热闹许多。
“母亲也真是的,送来这么多补品,如何能吃得完?”夏月嫣头发挽起,是个妇人发髻,脸上笑意盈盈的,发簪上只簪着一支华胜,瞧着尊贵而大气。
身旁的琴书微笑道:“夫人这是心疼姑娘和姑爷呢,还私底下嘱咐奴婢,定要好好服侍呢。”
夏月嫣脸上带笑,回过头来看着祁渊坐在炕床上,丫头脱去了靴子放在一旁,神色松散间更显几分清俊,她心头一热,上前低声微笑道:“长兄因了在顺和府还有事,便是连我的婚事都没来得及赶回来,这是送来的端砚和宣墨等物,特意给老爷的。”
祁渊抬起头来,看着丫头手中捧着的文房四宝,嘴角一松,淡淡地笑了笑,“舅兄费心了。”
两人如同正常的新婚夫妻一般说着话,瞧着甚是和谐,便是下头的下人也都陪着笑脸,气氛和乐融融。
夏月嫣微笑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随后扭过头来叫丫头将东西交给祁复放到书房里去。
祁渊默默地看着夏月嫣的动作,心中微动,夏月嫣实则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他不曾言明她能不能进书房,便只让把东西交给他的贴身小厮,一句话不多说一句话不多问,言行举止之间尽带着大家夫人的风范,若是没有这档子事,他们两个也称得上一句举案齐眉。
只不过……
他动了动眉眼,没有说话,一旁的丫头就奉上了小厨房送上来的温汤来,夏月嫣捧着一只玉色碗盏上前来,微笑道:“今日在国公府,相公也累了,喝点温汤顺顺吧。”态度极为亲昵。
祁渊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到夏月嫣脸色微微一变,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不妥,随后伸手接过碗盏来,低声道:“多谢夫人。”
夏月嫣收回手来,将绢帕塞在袖口里,随后低着头轻轻地笑着道:“相公开心就是。”
祁渊喝了一口温汤,也觉得那温汤不错,看着夏月嫣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多了几分歉意,随后低下头来用羹匙搅了搅碗中的羹汤,沉默片刻道:“你是个有心的,这府里头以后便你多照料了。”
明珊定然没有心思,况且……他忍下了半句话没有说。
此话一出,便是房中侍奉的丫头们神色都忍不住一亮,夏月嫣眼中更是露出惊讶的神色来,随后低声道:“这、怕是不妥,到底还有明妹妹……”
祁渊听见明珊的名字,微有几分不耐,随后低声道:“她没有这份心,也没这个能耐,就多仰仗你了。”
夏月嫣抿了抿唇,点头称是,心头却是微微浮起几丝波澜来。
到底是不舍得她有这份操心,还是明珊没有这份心?不过,能掌握家中权力,也算是好事一桩,她一向志在必得。
今日去国公府,两人的结合虽然有这样的问题,但看在她的面子上,国公府上下待新姑爷倒是颇为客气,便是连夏国公对着祁渊说了几句话之后,态度虽然说不上好,但也温和了些许。
这自然是有祁渊本身就有才华的缘故,假以时日,自当能在朝廷中有所建树,既已是自己的女婿了,夏国公就算再不高兴这门婚事的情形,从两个方面来讲,也要笼络住祁渊。
一是女儿到底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祁渊能在回门之日上选择陪着夏月嫣回国公府,也表明了一部分态度,让他心中颇为舒畅,二来,假若祁渊能有本事,虽借着国公府的力,可真要成了气候,国公府不也能借着他的力?
国公府半文半武,因了有皇后的缘故,也能坐上一方封疆大吏执掌一方,可若有个这样惊才绝艳的文流,国公府的名望说不得能再上一层。
这样的情形之下,这次国公府的回门也算得上是顺利而圆满,是以回来之后祁渊心情也颇有几分轻松和愉悦,这一切他心里明白,都要仰仗夏月嫣好,是以便愈发地待她好。
正说着话,外头进来了一个嬷嬷,扑通就跪在了夏月嫣面前,抹着眼泪哭啼起来。这嬷嬷是国公夫人送来给夏月嫣的配房,是夏国公夫人娘家陪嫁而来的,跟着夏夫人几十年了,可以说是看着夏月嫣长大的,莫说在祁家了,就是在国公府都颇有体面的。
如今见着这嬷嬷这般情形,众人都吓了一跳,夏月嫣也忍不住一愣,道:“孙嬷嬷这是怎么了?”
“姑娘,老奴伺候了夫人日久,老奴只想向姑娘求个恩典,还叫我回国公府伺候夫人,另选得用的人来,老奴年纪大了,是伺候不好姑娘和姑爷了。”孙嬷嬷拿着绢帕按在脸上,声泪俱下地说道。
房中顷刻间便乱成一团,琴书几个丫头赶紧上前去扶,一边温声劝慰,夏月嫣皱着眉头看着孙嬷嬷,细语轻问,“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几个丫头不省心,叫嬷嬷劳累了?她们都还小,我和老爷如今刚立事,府中一应规矩都还没全,嬷嬷若不帮帮我,可怎么好?”
孙嬷嬷只知哭,却也不肯说,祁渊在一旁眉头轻蹙,并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