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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无垢镜碎（上）(第1/2页)
上一章末，那声“它醒了”像冰锥子似的扎进每个人耳朵眼里。顾雪蓑那张灰白的脸几乎要化在残雾里，沈砚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刀还架在半空。
沈砚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未亡人”霍斩蛟拼了一刀，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那家伙的力气大得邪乎，刀锋相撞的瞬间，沈砚感觉像是劈在了一座铁山上，整条右臂到现在都是麻的。
“顾雪蓑！你刚才说谁醒了？”沈砚头也不回地吼。
没有回应。
沈砚眼角余光扫过去，顾雪蓑整个人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更像一个被困在冰层里几百年的老东西，突然听见了冰面开裂的声音。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有话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斩蛟！别管他，先退！”沈砚直觉不对劲。顾雪蓑这人平时满嘴没一句真话，可一旦他不说话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霍斩蛟却像是没听见。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黑棺。棺身上“斩蛟”两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渗血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棺面往下淌，仿佛有人拿刀在棺材板上割了一道口子。血水淌到地上，不往低处流，反倒像活物一样朝霍斩蛟脚边蔓延过来。
“老霍！”温晚舟也急了，“你脚边！”
霍斩蛟低头一看，血丝已经缠上了他的靴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攥住了腿。他想抬脚，可那条腿就跟钉死在石头里一样，使不上半分力气。
不，不是使不上力。
是他自己不想动。
那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他。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叫唤，是骨血里的感应，像离家多年的游子听见了娘唤乳名。霍斩蛟胸口那条气运黑龙突然发出哀鸣，声音苍老悲凉，震得四周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娘的！”霍斩蛟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爆开，脑子总算清明了三分。他猛地抬脚后撤，鞋底撕下一层血皮，发出嗤的一声响。
但已经迟了。
那口黑棺的吸力不是从外面来的。霍斩蛟越往后退，那股拉扯感就越强。他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棺材里流，仿佛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把他跟棺材连了起来。胸口的黑龙盘得更紧了，龙鳞片片倒竖，龙嘴里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气。
“顾雪蓑！你不是方士吗？这狗屁棺材到底怎么破？”沈砚一边盯着对面那个“未亡人”霍斩蛟，一边朝顾雪蓑吼。
顾雪蓑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飞速画符。灰袍鼓动，虚空中浮起十几道银灰色的符文，像一群飞蛾绕着黑棺打转。他张开嘴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棺中乃汝恶念分身，斩之可破死局！”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顾雪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珠子往左下方瞟了一下。沈砚跟他相处这些日子，多少摸出了些门道。这人一天只有三句真话，剩下的全是谎言。可要命的是，你永远分不清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你确定？”沈砚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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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顾雪蓑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鹤，“斩开棺盖裂缝，断他命线，死局自破！”
霍斩蛟没等沈砚再问。
他动了。
战刀高举过顶，刀身上的血槽被月光照得发亮，如同一条银色的河流。霍斩蛟整个人暴起，落地的瞬间，刀锋劈向棺盖。刀光划破夜空，带着风雷之势。
“开！”
这一声吼从他肺腑里炸出来，满山的夜鸟都被惊飞了。刀锋砸在棺盖裂缝上，惊天动地一声响。黑棺剧烈震动，棺盖上的裂缝像活过来一样，向四周蔓延，碎木飞溅。
然后一只黑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跟霍斩蛟一模一样的手。粗大的骨节，掌心的老茧，连虎口那道旧疤都复刻得毫无二致。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指甲都是黑的，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
霍斩蛟瞳孔一缩，第二刀已经来不及收了。刀锋凌空劈下，那只从棺中伸出的黑手被齐腕斩断。
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赢了。
可下一瞬，变数来了。
那只断手在半空中散成一团黑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活的一样缠上了霍斩蛟的战刀。黑烟顺着刀身往上爬，速度比蛇还快，眨眼之间就裹住了他的手腕。
“啊！”
霍斩蛟惨叫一声，手一抖，战刀差点脱手。黑烟渗进他的护腕，从他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像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了进去。他的右臂开始变色，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黑色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几息之间整条右臂都成了墨色。
痛。然后是一种诡异的膨胀感。
霍斩蛟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在变强，肌肉鼓胀，青筋暴突，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都不是血了，是某种灼热的黑色液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握紧，再握紧，刀柄在他手里发出金属扭曲的嘎吱声。
“老霍你的手！”温晚舟尖叫一声。
霍斩蛟转头看她。温晚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她从没见过霍斩蛟这个表情，半边脸还是原来那个粗犷汉子，另外半边却是青黑一片，眼白里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张了张嘴，一口黑气从喉咙里喷出来。
“离我远点……”霍斩蛟的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又闷又沉，“我控制不住它了！”
话音没落，他右臂猛地挥动。
刀光横扫，黑芒暴涨。那一刀把地面劈出一条丈许长的裂口，碎石飞溅如雨，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斩断，树冠砸下来，尘土漫天。
“他力气翻了好几倍！”沈砚急退两步，朝温晚舟喊，“纸梯！把他吊上去！”
温晚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霍斩蛟虽然现在力大无穷，可这玩意儿摆明了会失控。把他吊到半空，至少能限制他破坏的范围。温晚舟咬了咬牙，从袖中抽出一张金箔纸，手指飞快折动。金箔在她掌心翻飞，三息之间折成一道纸梯，迎风一抖，化作一架丈许长的金梯。
“上！”
温晚舟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