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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交锋(第1/2页)
威尔逊把咖啡杯往茶几中间推了半寸,开口说道:
“夫人,我想跟您谈谈东欧正在发生的事情。当然,不是新闻里那些,那些您和我都能从广播里听到。我想谈的是华盛顿怎么看这些事。”
宋先生听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晓夫的报告公开之后,我们的分析人员花了两个月时间评估这份报告对莫斯科阵营的影响。
结论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党内争论。
莫斯科在意识形态上的威信已经受到了根本性的动摇,东欧各国洪党的内部正在发生我们从未见过的事情。
例如波兰统一工人党的基层党员公开要求撤换亲苏领导人,匈牙利的知识分子圈子已经不再掩饰对莫斯科的厌恶。
这些事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但这些不是我要说的重点。重点是,中情局在重新评估整个毛熊主义阵营的结构之后,得出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判断。
他们认为,贵国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可能并不像我们过去十年里一直假设的那样铁板一块。”
宋先生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一下浮在茶面上的叶片。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威尔逊不确定她是在思考,还是在给他时间把话说完。
“你们用了十年时间认定我们是莫斯科的附庸,现在又忽然发现我们和莫斯科不一样?
威尔逊先生,你们美国人的情报分析,总是能在最方便的时候得出最方便的结论。”
威尔逊没有回避这个批评:“夫人,您说得对。过去十年我们的政策确实建立在‘毛熊主义阵营是铁板一块’这个假设上。
从半岛战争到海峡政策,从对华禁运到东南亚军事部署,所有决策的出发点都是这个假设。
但现在这个假设正在被东欧的事态瓦解,不是我们想瓦解它,是你们自己正在瓦解。
波兰人不再相信莫斯科,匈牙利人不再相信莫斯科。
到这时候,我们终于有一个疑惑,那么你们什么时候相信过莫斯科?”
宋先生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莞尔一笑:“威尔逊先生,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相信过莫斯科。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去问常凯申。
他在1927年就不相信了,但你们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们。
你们用了三十年时间,宁可把赌注押在每一个与我们对立的势力身上,就是不愿意承认燕京有自己的意志。
现在你们忽然发现燕京和莫斯科可能不是一回事,这不是因为你们的情报分析进步了,
是因为东欧出了事,你们需要一个新框架来定位亚洲。”
威尔逊沉默了片刻,在消化着宋先生的话。
1923年,孙先生确立“联俄联G”政策后,苏国开始全面援助羊城国民政府。
常凯申作为孙先生倚重的军事将领,被派往苏国考察,回国后即被任命为军校校长。
而这一任命正是在苏国顾问鲍罗廷的力荐下实现的。
北伐战争前,苏国累计向国民政府提供价值约300万卢布的军火。
包括26000支步枪、1600万发子弹、90挺机枪和24门火炮。
这些援助使常凯申掌控的黄埔军校生成为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为其日后掌权奠定了坚实基础。
“夫人,您说得很坦率。我不打算为美国过去三十年的政策辩解。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总统和杜勒斯国务卿在最近一次关于亚洲政策的内部讨论中,已经开始重新审视毛熊主义阵营铁板一块这个前提。
实不相瞒,杜勒斯先生也在最新的政策备忘录里写了一句,
燕京是否有独立于莫斯科的战略利益,这个问题不能再简单地用‘是’或‘否’来回答。”
宋先生微微一笑,这个威尔逊还是嫩了点,无非就是想套话。
只要自己透露出关于‘老大哥’的坏话,那么第二天全世界都会报道——燕京和莫斯科不和。
所以刚才引用常凯申来堵着他的嘴,也是避免了正面回答,因为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要是承认了,那代表燕京就真的成了附庸,不承认,还是落入了圈套当中。
宋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杜勒斯先生在1954年日内瓦会议上拒绝和我们的代表握手,这件事全世界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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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的备忘录开始在‘是’和‘否’之间留余地,他还是有点进步,但进步得还不够。”
威尔逊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女人能如此难对付。
“我理解您的保留态度,但夫人,我今天来见您,不是因为华盛顿已经改变了对燕京的政策。
坦率地说,这个政策短期内不太可能改变。但我来见您,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华盛顿已经开始愿意承认你们不是莫斯科的附庸。
这个承认本身不是什么礼物,这是事实。
但这个事实被承认之后,很多事情就有了重新讨论的前提。”
他将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当然,我也必须坦率地告诉您:华盛顿内部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分歧的。
有一部分人认为,贵国和莫斯科之间的裂缝是可以被利用的,应该通过接触来扩大这个裂缝;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接触本身就是对盟友的背叛,会动摇美国在亚洲的整个军事同盟体系。
总统现在还没有在两者之间做出最终选择,才有了这次的私下会面,其实这本身不就是一个信号吗?至少华府有了应有的态度。”
宋先生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威尔逊,淡淡回应道:“威尔逊先生,你的话本身就有毛病。
你们在东欧看到了裂缝,于是得出结论,我们应该坐在那里等你们重新评估。
可这十年来,我们一直被锁在门外,巴统、第七舰队、海峡问题,我们的边境上挨着你们一个一个的军事基地。
你现在说愿意承认我们不是附庸,但这个承认暂时只停留在你口中。
在美国拿出实际行动之前,你口中的重新讨论只是一句话。
而我们从来不会被一句话锁住手脚。”
威尔逊见状,没有气馁,又抛出一个试探性的提议,试图打破僵局:“宋女士,我明白您的难处。
或许,我们可以先从民间层面入手,比如推动中美民间人士互访、文化交流,甚至简化贵国百姓赴美探亲的手续,逐步消除双方的误解。
若是民间交流能顺利推进,美国也可以考虑酌情放宽对华禁运的部分限制,这何尝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他口中的“放宽禁运”,看似是让步,实则是美国以“放宽禁运”为诱饵,试探北国的底线,
看看北国是否愿意以“民间交流”为代价,与美国缓和关系,以用来试探燕京和莫斯科的亲密关系。
宋夫人心中了然,威尔逊的话中,处处是为北国着想,但处处都是陷阱。
她也不是政治上的菜鸟,语气依旧平和,模糊带过:“民间交流本是好事,有利于两国人民相互了解。
只是,此事涉及双方立场与诸多细节,并非我一人能够决定,我会将大使先生的提议,完整转达给中枢,由中枢作出研判。”
见宋夫人始终守口如瓶,不亮底牌、不做承诺,威尔逊难免有些急躁,忍不住提及了最敏感的海峡问题:
“宋女士,我知道,孤岛问题是双方的核心分歧之一。美国无意加剧海峡局势的紧张,只是希望能与贵国就‘海峡和平’达成初步共识。
若是北国愿意在孤岛问题上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美国也愿意在禁运、民间交流等方面,作出更大的让步。”
宋夫人神色微凝:“孤岛问题,是我国内政,应由我国人民自主解决,外部势力无权置喙。关于这一点,北国的立场始终坚定,无需多言。”
话说到这里,威尔逊已然明白,宋夫人此次会谈,完全是“听而不诺、应而不承”,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想要从她口中摸清北国的底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却也清楚,此次试探本就是投机之举,能得到宋夫人“代为转达”的承诺,已然算是有了一丝进展。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打扰宋女士了。”威尔逊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仪,
“恳请宋女士务必将华府的心意与提议,完整转达给贵国中枢,华府真诚希望能与北国打破僵局,开展沟通与合作。”
宋夫人内心终于松了口气,缓缓起身,微微颔首:“大使先生放心,我会如实转达。
你可以转告艾森豪威尔总统,我们从不会把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