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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赌局与信息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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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赌局与信息杠杆
    他说完,便转身往膳堂方向走去,陆子衿小跑着跟上。
    “陆兄,你当真要去?”陆子衿压低声音,“那独孤鸣一看就没安好心,这赌局怕是——”
    “怕什么?”陆怀瑾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陆子衿急得直搓手:“我虽不知他要赌什么,可那家伙方才的眼神,分明是挖好了坑等你跳。”
    陆怀瑾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子衿,谁挖坑,还不一定呢。”
    陆子衿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两日后,书院休沐。
    西市“闻香阁”茶楼,二楼雅间。
    独孤鸣早早就到了,身后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仆,案上摆着茶点,旁边还放着一叠厚厚的契纸。
    雅间内已有四五名学子落座,都是临安府小有名气的才子,此刻却一个个面露忐忑,眼神游移。
    他们大多是受独孤鸣之邀而来,名义上是见证“以文会友”,实则心里都清楚,这恐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赌局。
    门被推开,陆怀瑾迈步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微微磨损,与在座诸位锦衣华服的学子相比,寒酸得有些扎眼。
    陆子衿跟在他身后,神情紧张,手心都是汗。
    “陆兄,好气魄。”独孤鸣站起身,迎上前,脸上堆满笑意,“来,请上座。”
    陆怀瑾也不客气,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
    独孤鸣在对面落座,开门见山:“陆兄,独孤思来想去,空谈无趣,不如来点实在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纸,展开放在案上。
    “这是何物?”陆怀瑾瞥了一眼。
    “赌约。”独孤鸣笑得坦然,“你我各押一笔银钱,就省城米价十日内的涨跌作个赌。”
    陆怀瑾眉头微皱:“赌米价?”
    “正是。”独孤鸣道,“以今日省城米价为准,十日后若涨,陆兄赢;若跌,独孤赢。
    简单明了,童叟无欺。“
    在座学子纷纷面露惊讶。
    赌米价,这可不是寻常的赌法。
    米价涨跌牵涉商道、时局、天候,非行中人难以参透。
    陆怀瑾放下茶盏,没有立刻答话。
    独孤鸣看他沉默,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坦诚:“陆兄若是不敢,独孤也不强求。
    只是这消息若传出去,怕是……“
    他故意把话头顿住,眼神扫向在座诸人。
    那几人会意,纷纷点头附和。
    “独孤兄说得是,不过是个小赌,何足挂齿。”
    “陆兄若是囊中羞涩,赌小些便是。”
    话里话外,都在挤兑。
    陆怀瑾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独孤鸣脸上。
    “我确实囊中羞涩。”他坦然道,“没银子可押。”
    独孤鸣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陆兄何必妄自菲薄?
    你娘子的云家商号,在临安府可是赫赫有名。“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恶意:“不如,拿云家的股份来押?”
    陆怀瑾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娘子的东西,我不能动。”
    独孤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开口讥讽,却听陆怀瑾继续道——
    “不过,既然独孤兄这般有兴致,我倒可以换个赌法。”
    “哦?”独孤鸣挑眉,“怎么个换法?”
    陆怀瑾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我若输了,任凭独孤兄处置。”
    此言一出,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任凭处置,这四个字分量太重。
    可以是赔银子,可以是磕头认错,也可以是更不堪的要求。
    独孤鸣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陆怀瑾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陆兄若赢了呢?”
    陆怀瑾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我若赢了,不要你的银子。”
    “那要什么?”
    “独孤家在省城码头的一成干股。”
    此话一出,独孤鸣脸色骤变。
    省城码头是独孤家的命脉之一,那一成干股看似不多,实则意味着每年数十万两白银的收益,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张进入省城商界的通行证。
    “你……”独孤鸣指着陆怀瑾,嘴唇微颤。
    在座的学子也都惊住了,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一个身无分文的赘婿,拿自己的自由作赌注,要的却是一成码头干股。
    这赌注,未免太过悬殊。
    陆怀瑾神色不变,继续道:“独孤兄方才说,不过是个小赌。
    既然如此,这一成干股,对独孤家而言,想必也不算什么吧?“
    独孤鸣被这话噎住,脸色青白交替。
    他本想设局坑陆怀瑾,让这赘婿倾家荡产,彻底沦为笑柄。
    没想到陆怀瑾反手就是一个更狠的赌注,直接把赌局的分量抬到了他难以承受的地步。
    一成码头干股,他确实有资格做主。
    但若是输了,回去怎么向父亲交代?
    可若是不答应,岂不是显得独孤家怕了一个赘婿?
    独孤鸣咬了咬牙,心中飞速盘算。
    米价涨跌,看似玄乎,实则有迹可循。
    眼下正值秋收刚过,新米大量入市,加上今年风调雨顺,各地粮仓充盈,米价只会跌,不会涨。
    更何况,陆怀瑾一个书生,被困在白鹿书院,消息闭塞,对外界商情一无所知。
    他凭什么判断米价涨跌?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独孤鸣越想越笃定,脸上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好。”他一拍案几,“就依陆兄所言。”
    他转身吩咐家仆:“去请李掌柜来,让他做中人,立契画押。”
    家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正是西市“闻香阁”的东家,在临安府商界颇有声望。
    李掌柜听明来意,面露为难,但在独孤鸣的眼神逼视下,只得答应。
    契纸很快拟好,双方各执一份。
    陆怀瑾提笔,在契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独孤鸣也签了字,盖了印。
    李掌柜作为中人,同样签押。
    “诸位,”独孤鸣环顾四周,笑容满面,“今日之事,还望诸位做个见证。”
    在座学子纷纷点头,有人眼中带着同情,看向陆怀瑾;也有人面露好奇,想看看这赘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陆怀瑾收好契纸,站起身,拱手道:“既已立契,陆某告辞。”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陆子衿连忙跟上。
    “陆兄——”独孤鸣在身后喊住他。
    陆怀瑾停步回头。
    独孤鸣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志在必得:“十日后,独孤在此恭候陆兄。”
    陆怀瑾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出了茶楼,陆子衿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急起来:“陆兄,你怎么……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自由作赌注?
    万一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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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输。”陆怀瑾打断他,脚步不停。
    陆子衿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陆怀瑾没有回答,只是道:“子衿,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下山一趟,把这封信交给梅香。”陆怀瑾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子衿,“告诉她,火速送往省城,交给娘子。”
    陆子衿接过信封,入手轻飘飘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陆兄,这……”
    “快去。”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黑之前必须送到。”
    陆子衿还想再问,但看到陆怀瑾眼中的认真,便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转身往山下跑去。
    陆怀瑾站在茶楼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
    “尽速散播消息:州府粮仓意外失火,存粮损毁三成。”
    云浅浅是在傍晚时分收到信的。
    梅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云家商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云浅浅正在后院盘账,听到梅香求见,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账册。
    “何事?”
    梅香将信封递上,低声道:“姑爷让奴婢火速送来,说是要亲手交给小姐。”
    云浅浅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果然只有一张纸。
    她低头看去,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
    云浅浅眉头紧锁,反复看了两遍,仍是不解其意。
    州府粮仓失火?她从未听闻此事。
    这是谣言,还是……
    她想起陆怀瑾的性子,想起他做事从不无的放矢。
    沉吟片刻,她抬起头,
    “梅香。”
    “小姐吩咐。”
    “去叫刘掌柜来,再把商号里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召齐。”
    “是。”梅香转身要走。
    “等等。”云浅浅叫住她,“把城里的茶楼、酒肆、赌坊……所有消息流通的地方,都安排人手。”
    梅香一愣:“小姐,这是要……”
    “散布消息。”云浅浅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州府粮仓失火,存粮损毁三成。”
    梅香瞪大眼睛:“小姐,这……这是假的啊!”
    “我知道。”云浅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但姑爷既然让我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梅香,眼中多了几分凌厉:“半日之内,我要整个省城都传遍这个消息。”
    梅香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是,小姐。”
    当夜,省城各处开始流传一个惊人的消息。
    “听说了吗?州府粮仓着火了!”
    “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说是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住,存粮烧毁了三成!”
    “天哪,那可是赈灾的粮食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茶楼传到酒肆,从酒肆传到赌坊,从赌坊传到街头巷尾。
    短短半日,整个省城都炸开了锅。
    钱庄门前开始排起长队。
    “掌柜的,来两斗米!”
    “我也要,给我来三斗!”
    米商们面面相觑,有精明的已经悄悄把米价往上抬了几文。
    “诸位,今日的米卖完了,明日再来吧。”一家钱庄的掌柜扯着嗓子喊。
    “什么?这才辰时,怎么就卖完了?”
    “没办法,今日进的货有限,明日再说吧。”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骂骂咧咧,有人焦急地往别家钱庄跑去。
    第二天,米价又涨了一成。
    第三天,再涨。
    到了第五日,省城米价已经比半月前高出近两成。
    独孤鸣坐在自家钱庄的后堂,脸色铁青。
    “少爷,今日又有人来问,说咱们家的米还卖不卖。”管事小心翼翼地禀报。
    “卖什么卖?”独孤鸣一拍桌子,“现在卖,就输了!”
    管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独孤鸣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州府粮仓失火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可他派人去打听过,州府那边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是谣言。
    但谣言已经传开,米商们纷纷惜售,百姓们争相抢购,米价一天一个样,根本压不下去。
    更糟糕的是,独孤家的钱庄库存本就不多,这些天为了应付蜂拥而来的顾客,已经卖掉了大半。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等到赌局到期,米价不知要涨到什么地步。
    “去查!”独孤鸣咬牙切齿,“这消息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管事领命而去,可查了两天,只查到消息最初是从几家茶楼传出来的,至于是谁散布的,根本无从查起。
    独孤鸣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他想起陆怀瑾立契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起那句“任凭处置”。
    难道……
    不,不可能。
    独孤鸣甩了甩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一个赘婿,一个被困在书院里的书生,怎么可能操纵省城的米价?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赌局到期这天,独孤鸣早早便来到“闻香阁”。
    雅间里,那几位见证的学子已经到齐,陆子衿也在,正襟危坐,神情紧张。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约。
    “陆兄,请坐。”独孤鸣强撑着笑脸,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陆怀瑾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独孤兄,今日的茶不错。”他道。
    独孤鸣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李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道:“经核实,今日省城米价,较十日前相比,上涨三成有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独孤鸣:“独孤公子,此局,陆公子胜。”
    雅间内一片死寂。
    独孤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三成。
    整整三成。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陆怀瑾放下茶盏,看向独孤鸣,语气平和:“独孤兄,赌约已定,该兑现了。”
    独孤鸣浑身一震,抬起头,目光涣散。
    在座的学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了许久,独孤鸣才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纸,手指哆嗦着,推到陆怀瑾面前。
    那是独孤家省城码头一成干股的契约。
    陆怀瑾拿起契纸,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收入怀中。
    “多谢独孤兄。”他站起身,拱手道,“这干股,陆某先存着。
    日后或许有用,届时再与独孤兄细说。“
    独孤鸣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怀瑾的背影。
    陆怀瑾没有回头,径直往门外走去。
    “陆怀瑾!”独孤鸣在身后嘶吼,“你算计我!”
    陆怀瑾脚步一顿,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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