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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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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为好剑?自飞瀑楼当了几年伙计的鹤远见过形形色色不知多少种希冀登山入山门的人,不乏各类武者,或是剑客,或是刀客,更有甚者,背几截枪矛于身。
    剑客有多少,这剑自然便有多少。而那些剑,身为伙计的鹤远自然都是打量过见识过的,有胆跋涉千里来求拜山门的人,怎会有着简单角色。
    故是那些剑,无一不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一把比一把的锋利。
    剑亦是剑客的性命,所以每当有食客想要吃白食时,掌柜总是会叫鹤远扒去他们的衣服,却从未抢夺过他们手中的兵刃。
    衣服是为面子。
    面子可丢,性命不行。
    好剑见得多了,鹤远自然也就认得好剑。
    哪怕当时这柄剑藏在曲无过长长的衣摆下面,鹤远依旧是嗅到了一丝极意,亦不由得惊叹出声。
    归鞘内敛,出鞘锋芒。
    曲无过手中长剑,称得上鹤远所见过的最一等一的好剑。
    其剑者,尤更甚之。
    漫天剑影中,一道拳势冲破尽数阻碍,汇着汹涌力道,朝着曲无过肉身砸了过去。曲无过终不肯再退,一剑起手逼散其余三人,更以直剑刺去。
    有剑光飘荡而至,无形中,鹤远脸颊呈一道血丝,有鲜红渗了出来。曲无过自是好受不得,剑过鹤远当面,擦着其侧面掠过,身前无阻,看得鹤远重拳迎来。
    一手持剑,另一只手自是闲着。
    拳临掌接,曲无过精剑意,掌上功夫着实差了些,抵不住鹤远这一拳,面色陡然一涨,露出些许吃痛狰狞,被打得倒退不已。
    一拳落尽,曲无过终是见了颓态,显现不敌之势。
    既不肯退,那便打得其退却。
    见曲无过遭鹤远重拳震退,高艰掌过威至,趁曲无过长剑滞前的空处,亦然一掌印在了胸口之上。
    闻竭力怒吼声,剑者恼意非常,胸前痛楚翻腾,愈发浓重。剑归身前,那破旧的麻衣袍衫被震得四分五裂,飞散而去,露出曲无过灰色衣襟,以及斜挎在腰间的那柄古朴剑鞘。
    不远处的刘洪义突是变了脸色,看着好似已是末尾的战斗,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惠明虽是看得激烈,并看不得丝毫门路,见刘洪义这般神情,出声问道:“看出什么了?”
    只见刘洪义喉结滚动,满是不敢置信,一如惠明发闻,如何都开不得口,惊见鬼怪一般,不可思议。
    战中小六亦是如此,见曲无过剑过长空,看得惊神,其余人瞧不出,他却是心中跌宕,起伏不定。
    曲无过长剑凝空,手上翻转将剑倒提而起,鹤远四人因曲无过受创,欲以最后一式结束,故是再度齐冲而来。
    那双凌冽的眸子,剑眉笔挺,杀意肆虐。
    小六方是疑惑着,此刻终是看得明白,尘封记忆悉数涌现,这一招,自是从什么地方见过。
    大浪淘沙。
    当年方寸山,有陌刀胡准,刀上天资绝佳,可施展刀意背刀山。
    再观此剑。
    刘洪义终是摇头惊叹,这一战,曲无过还不曾输,是为身经百战之将领,更有幸见过这等万夫不敌的绝世剑客,能以一剑破千军。
    至今依是记得清楚,那个恢宏场面,宛若天神临世,清晰记得那个名字,如今曲无过所展,何其相像,不觉失神,恍惚中呢喃开口说道。
    “背剑山!”
    高艰的掌与鹤远的拳最快,快得几乎贴进了曲无过的身躯之中,小六与钟杜武虽是满了些许,可依旧靠了过来。
    一剑出。
    于四人眼前的感觉,好像什么突然爆炸开来一般,掀起澎湃的气浪,好似迎面山石砸来,重得慑人心魄,惊心不已。
    曲无过的剑依然绽放锋芒,挥动剑身,咬牙竭力,半步踏出,已是满面汗水,再度嘶吼出声,有剑鸣声响彻云霄。
    四人,遭这一剑,身形顿止,嘴角有血渍混着唾液涌出,再无力道,倒身飞了出去。
    剑鸣震耳,经久不绝。
    众人觉得动荡,或是这片城墙都在颤动不已。
    惠明看得攻心动魄,更是觉得惊世骇俗,耳中被刺得阵阵吃痛,禁不住捂住耳朵朝后退了数步,眼睛直直望着,不肯放过丝毫画面。
    就待曲无过那一剑即将尽数斩出之时,剑鸣之音一浪接过一浪,愈发鼎盛之际,曲无过身形一抖,面上竟已是涨得肝紫,血液喷出口中,亦坚持不住,瘫到下去。
    半招剑意,力挽狂澜。
    曲无过倒地,昏死过去。
    反观四人,皆是嘴角带红,踉跄落地,受创不轻。
    剑鸣声息,换来极噪后的极静意味,很是不自在。
    陡然间,城头矮墙一处不曾察觉的平整的切痕显现,斜斜贯了下去,几欲摇晃,终是没有坍塌倒落。
    刘洪义叹息一声,若非不曾完全施展,成败未尝可知。
    背剑山,非是剑招,而是剑意。
    剑意可强可弱,全凭剑者心性如何。
    但剑意一途,纵是领略丝毫,皆无差是剑道奇才。
    鹤远止住伤势,大步冲向地上曲无过,一把揪起衣领,怒气冲冲,大力来回摇晃着,吼道:“他人呢?”
    小六三人站于鹤远身后,凝声不语。
    被鹤远这般晃着,曲无过竟是真的清醒过来,眼睛强行眯起一道缝隙,衣衫之上沾有自己的血水,嘴角勾起冷笑,无力道:“不愧是随妖之流,连同出手偷袭以多敌少都是一路货色。若非这般,吾非是将尔等要除之而后快。”
    闻言,鹤远自是听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停下摇晃的动作,将衣领提至自己面前,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曲无过这般状态似乎是随时都有再次昏死过去的可能,眯着眼神,说道:“就是这个意思,与妖为伍,皆是阴险狡诈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我们四个打你一个,你不服是吗?”鹤远面色阴沉如水,冷冷一笑,问道。
    此时身后的小六凝神走来,凑于鹤远身侧,轻声道:“事有转机,先且消消怒气。”
    鹤远冷笑一声,回道:“就这家伙的粗陋水平,一百个也不够白裳打的,在这里大言不惭。”
    曲无过亦是哼了一声,开口道::“若非有人袭我将其带走,那区区小妖,我非是得割下他的脑袋,带来给你瞧一瞧,看看你那精彩至极的难看脸色。”
    听出曲无过的话语,鹤远亦是脸色变幻,再度急声问道:“你说他被人带走了?”
    “尔等与妖为伍,自是腌臜之流也就罢了,那人,实乃剑修。”曲无过无力怒意,痛骂道:“天道难容。”
    鹤远站起身,一把将曲无过扔到地上,骂道:“嘴硬之徒,杀不得还要逞口舌之争,让人笑话。”
    地上曲无过莫起一旁长剑紧紧抓在手里,生怕丢失,开口道:“待我伤好,让你们四人又有何妨?四个无知贼子,何足为惧?”
    “说到底,你还是不服?”鹤远亦是杀意波动,看着曲无过问道。
    曲无过笑得肆意,纵是力竭伤重也无法阻挡,方才剑意于心,愈发透彻,不若一次奇遇加身,回道:“自然。”
    冷笑出声,鹤远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开口说道:“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看着地上一动不能动,却是畅意笑言的曲无过,说道:“纵是不服当借口,我便一人,打到你服!”
    继而闻杀机起伏,完全无视此刻临近身来的惠明与刘洪义兄弟二人,丝毫不见平时怂软模样,气场十足开口道,
    “届时你若是还不肯将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便真的宰了你!”
    城头之上满目疮痍,看得刘洪义很是心痛,这城墙上的岩石泥土,外加之人工物力怕是又得花上一笔不小的开销。
    曲无过盘坐在原地,汇气于周身,用以滋养伤体。鹤远就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紧紧攥着拳头,似乎是非要再揍曲无过一顿不可。
    平日的鹤远虽说是被大家笑称不被待见,可在这般情形下,小六三人很是知趣地退到一旁,没有多加打扰。
    直至惠明与刘洪义刘洪仁兄弟,三人临近,钟杜武方是回过神来,亦凑上去。
    尽虎关的城守此刻才想起自己是为何而来,看着不曾见过的曲无过身影,低声对钟杜武说道:“这就是那个飞上城头的家伙?”
    钟杜武微是诧异,旋即苦笑点头。
    “现在是怎么回事?”惠明看着极为严肃的鹤远与曲无过二人,好奇道。
    钟杜武一时不知如何解释,随口说道:“约架。”
    “约架?”惠明被这个回答应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重复道。
    这般战斗,纵是这片天下也不多见得,刘洪义见贯了千军征伐,更是乐意看看这精彩至极的打斗场面,伸手拦住欲上前去的刘洪仁,静观其变。
    具体事宜钟杜武一行亦是不太清楚,不远处的监门校尉赶过来,先是一礼继而将鹤远与曲无过的遭遇经过具体说了个大概,令诸人了解了一番。
    高艰似是看着身前的鹤远,又是扭头望了小六一眼,问道:“就这么看着?”
    “看着吧。”小六回道。
    于这城头前,兵士尽数退去,却反而是留下了几个看热闹的家伙。
    一众人,就这样看着眼前养身调气的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浮在曲无过周身的气旋皆数进入了曲无过体内,继而眼眸一睁,有道厉芒转瞬即逝,轻吐出一口浊气,曲无过身畔亦是再展锋利。
    不同的是,多了半招剑意。
    凝在曲无过身前,虽是无形,却仿佛肉眼可见,尖锐无比可斩断一切。
    站起身来,执手横剑,看向身前鹤远,惜字如金道:“来。”
    剑客,亦为剑修。
    以剑修习,以剑行走。
    曲无过于尽虎关前,领悟半招剑意,足以踏上剑修之名。
    非是名义上的剑修,而是真正的剑修。
    那等剑斩妖魔邪秽,尽诛魑魅魍魉的剑修。
    鹤远扣了扣耳朵,朝城关以下努努嘴,说道:“下去打。”
    实然,方才一战,这片城墙已是几欲不堪重负,再这般折腾下去,换得城头塌陷不说,若是有势力趁虚而入,怕是得让整座城的百姓痛骂一顿。
    “悉听尊便。”虽是痛恶眼前与妖为伍之人,除却这一点,眼前人还真没有其他令人厌烦的地方。
    闻言曲无过所说,鹤远脚下一踏,径自从城头跃了下去,曲无过亦不迟疑,紧随其后。
    惠明正是看着,突然这般情形顿时惊了一跳,如此高的城墙,飞上来暂且不说,可若是跳下去,没死也得是半个残疾吧。
    急忙冲上矮墙向下看去,瞧得鹤远曲无过二人,正站于尽虎关前,相距数丈而视。
    钟杜武看得艳羡,心向往之,问向身旁的高艰:“这得何等境界所能为?”
    高艰看了钟杜武一眼,回道:“撰铭三十重以上便可。”
    “不远不远。”钟杜武虽说入道时日不多,可一入便是十八重境,且这撰铭境非是一步一步登来,如若破境,未准便是数重甚至十数重的攀升,就好比高艰身临天衍都之时,与小六一战坚道心,直踏空泉仙人境界。如此想来,自然距离这飘逸身姿差不太远,极是欢喜。
    而一旁小六竟也有些意动,那一丝意动便被高艰捕捉到,探着小六的修为,毫不掩饰地嘲讽道:“你就差得远了。”
    但这修为并非是那唯一的标准,俗世这般辽阔,谁都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妖孽的人物存在。
    有人入道是为平步青云,有人入道则是锦上添花,亦如钟杜武小六之流,本身便是不弱,入道之时,更上一层楼。
    一如乱世中的将领统帅,也不见得会弱过那些所谓仙人。
    毕竟苍天,也不完全宠幸于仙人。
    当然,这还要除却那些活了百载不衰的神仙存在。
    就好比小六的变态肉身,虽看似一般,实则打起来时便会发现,那强盛的生命力好比小强一般,打之不死。
    不过这撰铭一重境的修为,亦是奇葩得过分。
    当高艰真的入了俗世,才真正的发现,俗世,并非山门所说得那么不堪一击。自己为例,不就曾败在俗人的小六手中过?
    失神想着,闻小六低声自耳旁说道:“开始了。”
    城墙之下,曲无过剑起百花,繁花似锦漫天盛放,朵朵皆利,若是比作雨点,不若为一场瓢泼大雨迎面而来,凶狠至极,冲着鹤远漫无目的的扑杀而去,不见差别,顿便周身各处,找不得丝毫余隙,看得其余人惊心不已,不知应作何应对,如何躲避这般密集地剑影。
    却见鹤远避也不避,手上双拳一如既往那样刚猛,与平日鹤远怂包形象大相径庭,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持双拳,将那漫身剑影,一拳拳打了个崩离破碎。
    快至影碎,眨眼间鹤远便自剑雨之中冲将出来,不及反应之时,拳临曲无过当面,闻冷笑声,自耳畔传来。
    “藏拙?”
    拳风呼啸,吹同曲无过脸庞,终是自曲无过不洁净的脸上瞧见一抹十足的笑意,畅快淋漓。
    舞得极快的剑势突然缓了下来,缓得极沉,依托着曲无过右手慢慢抽回身侧,可鹤远的拳早已逾近眼前,这般,是不是赶之不及?
    来得及。
    剑势虽缓,剑罡当真快极。
    眼前人,虽是妖邪,着实有些对自己胃口。
    “且,接我这剑!”
    剑罡充盈,升腾肆虐不已,似乎眼前有无尽缭乱影际,扯在身遭如陷泥潭。
    鹤远的拳势不可挡,怒喝一声,震散滞阻,无往直前。
    拳势威猛,纵是方才滞了那么不起眼的一瞬。
    那一瞬,曲无过剑至身前。
    这一瞬,曲无过剑出身前。
    有一剑,无名无实,纯以曲无过形意所为之。
    城墙之上,尤以高艰为甚,满眼惊异神色。
    既见剑落,鹤远眼中有一道剑光,自天而来。拳至身畔,近不得前。
    威猛拳势溃散,剑光不休,斩绝一切,摧枯拉朽,不见泄力。鹤远一拳消散,亦是惊险此前剑光,被生生逼得大步退却,以退为守。
    看不到的地面之上,剑光竖直朝前,割土裂石,激起仆仆尘灰,散在当空弥漫翻滚开来。
    自半招剑意中,曲无过取出一许,化为己用,更甚以往。
    惠明自是扭头问向一旁的监门校尉,“此人是为何人?”
    监门校尉从那一剑神采中缓过神来,敬声回道:“好像是,曲无过。”
    “曲无过。”惠明呢喃一声,眼中神采十足,不禁感叹道:“好厉害的一把剑。”
    “好厉害的一个剑客。”
    再退不得,鹤远穷途末路,眼见剑光临近,欲将自身竖分为二,血溅当场。抱臂归圆,鹤远下踏眼身,携威而起。
    鹤远饭量奇大,既是奇大,变得有个奇大的道理。故而鹤远力量亦是奇大。
    当日自沐云峰上,飞瀑楼的矮帽掌柜以鹤远开刀,教给了小六一门依靠肉身气力的上乘功法,远比靠山崩奔雷劲这等招式繁琐,变幻极多,通融性亦是极为广阔。
    沐云峰曾经的主人笑称问虚的第五峰非是沐云峰,而是山下飞瀑楼。遭问虚掌教王乾不屑一顾,反问飞瀑楼上,还有一策一经一典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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