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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巨大无比的森林在月光石的冷光照耀下,慢慢得浮现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得呆立当场!
天啊,这里居然长着树?
很多很多的树,还很高,高到看不见顶。树干粗到几个人合抱不住,树皮是灰白色的,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似的,没有裂纹,没有疙瘩,更没有青苔。
树枝从树干的高处分叉,往四周伸展,像一把把撑开的伞。
树叶是墨绿色的,很大,长得像一张张人脸,边缘有锯齿,叶脉是黑色的,在冷白色的光下像是树上挂满了人头。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树!
我在斩龙队的档案室里翻过苗疆的植物图鉴,在阿娅琳的笔记里也看过她画的草虫图谱,在弥渡山的山林里走过那么多路。
但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些树,从没有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当然能在墓穴里长出如此巨大茂盛的树,也完全超出了我的现有认知!
万物生长靠太阳,我就没见过不需要阳光就能活的植物……
我下意识得看向了小九九,在我印象中,他是最渊博的,许多没听说过的东西,他都知道。
可此时此刻,他却摇了摇头,一脸不可思议得感叹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这是归阴箭毒木!”
阿娅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低很沉:“顾名思义,是让人归西前往阴间的巨毒树木,这种树的汁液有剧毒,一旦沾上皮肤,轻则皮肤溃烂,重则突发窒息,一命呜呼。”
“若是溅入眼睛,则会导致眼睛永久失明。若是喝下去,则会让五脏六腑全都烂掉……”
“所以苗疆的猎人会把它的汁液涂在箭头上,射中的猎物跑不出三步就会倒下,这也导致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见血封喉,所以会汉话的人又称之为:封喉树!”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那棵树移到另一棵树,从另一棵移到更远的一棵,只见灰白色的树干在冷光中连成一片,像无数根骨头插在泥土里,宛如一座座坟茔。
阿娅琳的声音变得很低,宛如恶魔的低吟:“想不到,我居然有一天可以亲眼看到丽莎劫大森林。”
“丽莎劫大森林?”
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开口问道:“什么意思?我没太明白。”
阿娅琳声音变得很轻:“在古苗疆的文化里,没有阴曹地府,也没有轮回转世。他们相信,人死之后会来到‘丽莎劫’,灵魂在这里安息,在这里等待,在这里变成树、变成虫子、变成风。”
什么?
苗疆人死后灵魂要去的地方,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丽莎劫。
这种说法,我还是头一回听。
“换句话说,丽莎劫在苗语里就是死亡的意思。”阿娅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居然多了一丝虔诚。
原来丽莎劫,就是苗疆人的灵魂安息之地。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
皇甫韵的大嗓门就这样响起了,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你是说,这里是坟场?”
“是,也不是。”
阿娅琳抬起头,看着那些嵌在洞顶的月光石,幽幽得说道:“苗疆人不建坟,不立碑。人死了,灵魂就去丽莎劫,身体埋在土里,种上一棵树。”
“树活了,就是人还在。”
“树死了,就是人彻底没了。”
丽莎劫大森林里没有阴差,没有判官,没有奈何桥,没有孟婆汤,只有树!只有树与树之间的黑暗。
活着的人不应该来这里……
“我怎么没听懂。”
皇甫韵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没听明白的样子。
其实别说她了,就连我这么聪明的人,也不是很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不过这是苗疆人的传统,岂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
就在这时,一阵娇媚刺耳的笑声突然从高处落下来:“咯咯咯……”
我们猛地抬头,只见一棵最高的封喉树的树梢上,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正是阿红药!
她站在那棵封喉树的树梢,赤着莹白纤足,踩在一根比手指还细的枝条上。
一身水绿色的裙子裹着杨柳细腰,领口很低露出雪白沟壑,满头银冠琳琅作响。
她的脸还是那么妩媚慵懒,杏眼含波,眼尾勾出一抹浅浅的媚笑,红唇饱满殷红,眉眼间自带撩人风情。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分明是对我们的厌恶:“你们这群讨厌的小鬼,居然还活着?”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森林里传得很远,从一棵树的树干反弹到另一棵树的树干,叠成好几层回声,像是有好几个阿红药同时发出冰冷尖锐的笑声。
我从树影里走出来,抬起头,跟树梢上那个窈窕动人的影子对视着:“你这个老太婆不死,我们怎么舍得死呢?”
闻言,阿红药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眼神却如同毒蝎般怨毒,死死地盯着我:“小崽子,几天不见,你这张嘴变得更毒了。”
“哪有你的心肠歹毒啊,我这么自负的人,都忍不住甘拜下风呢。”
我不假思索得顶了回去。
虽然我自认这嘴皮子是利索,但跟阿红药那副蛇蝎心肠比毒的程度,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阿红药知道说不过我,索性也不跟我说了,继续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来。
然后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身后的影子里,又从影子里移到那些正在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小九九、薄荷、皇甫韵、墨非烟,慈悲小和尚,最后落到了阿娅琳的身上。
阿娅琳站在月光石的光最暗的地方,立在一棵树下。
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睛盯着树梢上的阿红药,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目光,像在确认一个即将要死的猎物!
阿红药也看着她:“小贱人,你也来了。”
“嗯哼。”
阿娅琳冷冷得抬起头,语气平静得说道:“我来取你的命,为我娘,为师父报仇!”
“看来,你已经知道阿老死了。”
阿红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娘死了,阿老也死了,她们的确都是死在了我的手上,不过你以为你这个断一只手的残废,就能报仇?会不会太可笑了……”
听到如此赤裸裸的羞辱,阿娅琳的机械手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可齿轮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但她依旧保持着克制,冷冰冰得盯着阿红药:“你承认了,我娘是被你害死的。”
“承认了,如何,不承认,又如何?”
阿红药耍起了无赖,居然还有闲心思把玩起了自己的头发。
阿娅琳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仿佛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说,我娘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