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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戛然而止,陈安看着旁边正在翻资料集的沈泽平,意识到沈妈妈关于姜家的部分说话是正确的,而且经历过一百多年后,姜家可能还是在暗中操持一些见不得光,不能让大众广为人知的门路。
现在让陈安想要知道的是,既然王二河都知道姜家的底细,那么王家肯定还有其他人知道,例如王大江和王静行两兄弟,又例如那个绝大多数时间已经不在郡沙的王老爷子。
姜知许知道吗?
按照常理来说,作为南岳帝宫的主持,南岳帝门的掌门人,应该也是姜家的核心人物了,她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吧。
只是这应该属于姜家的核心机密,倒是不好直接询问。
这姜家的秘密也确实有点多。
姜家最大的秘密应该就是祖先是真正的神明,相对来说赶尸和下蛊倒不算什么。
唯一让陈安依然没有办法淡然视之的是王二河的死,真的很邪门,像极了蛊术发作。
关键是这口锅还差点扣到了他头上。
琢磨着这些事情,班主任黄善和班长王鸯姳领着王瀌瀌进来了。
关于班上会有转学生的事情,早已经传开了,还有人在前几天拍到了王瀌瀌和宛月媛来学校的照片——总有人能想方设法把手机带到学校里来,哪怕是湘大附中这样学霸云集的名校也不例外。
点名批评王鸯姳,此人是带手机到学校里来的全校第一人,每天都带却从来没有被老师抓到过。
尽管国内的学生不会像日漫里那么夸张,围着漂亮的转学生转悠,各种搭讪交友吹捧,但如此漂亮的少女,还是引起了一阵轰动,男生莫名兴奋,因为王瀌瀌是同龄人,却有一种更为天真纯净到接近幼稚感的气质,让人很容易生出保护欲和亲近感。
班主任介绍的时候,她站在一旁抿着嘴唇,露出两颗咬住下唇的牙齿,双手伸直,几根手指头抓住袖子边沿拉得绷直,身体很小弧度的微微踮脚,十分可爱。
就连王鸯姳都觉得王瀌瀌装可爱有些过分了,平常在王鸯姳面前分明牙尖嘴利得很!
刚刚在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黄善提出让白蕊换位置,王鸯姳和王瀌瀌一起坐,好方便照顾这位转学生堂妹。
王鸯姳坚决拒绝了,因为她认为白蕊更加需要她照顾,白蕊就像无辜可怜能吃的小动物一样,王鸯姳不坐在她旁边就放心不下。
最后黄善的安排是,让王鸯姳和白蕊的座位前移,然后在旁边加一张桌子,王瀌瀌和王鸯姳白蕊三个人一排,同时最左边的座位后移一段距离,这样也留下了一个转折空间通往中间的过道,不至于阻碍活动。
“陈安、王鸯姳,你们和王瀌瀌同学是亲戚朋友,今天也要多带着她熟悉校园环境,尽快融入我们班级的学习氛围里来。”黄善环视四周,“这样才能保证在最后的冲刺中,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他不好明说王瀌瀌其实是个混子,但你们这些同学可不是,千万别分了心,继续给我学,往死里学!
中午,王鸯姳没有遵照黄善的吩咐去照顾新同学王瀌瀌,而是自己去校外了。
她买来吃的,跑到校门口西边的铁栏杆下,塞了一份给等候在这里的白蕊,两个人隔着铁栏杆靠在一起吃东西。
“鸯鸯,你妹妹也是个好人,她喜欢吃旺旺雪饼,我送了一块给她,结果她一口就塞进嘴里喊住,把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就像小仓鼠一样……”白蕊咯咯笑起来。
“喜欢吃旺旺雪饼就是好人啊?那陈安也是好人了,他还用抢的。”王鸯姳摇了摇头,白蕊真的太天真了,还好她有王鸯姳这个好朋友照顾。
说到陈安,白蕊顿时觉得口里的肉饼都没有那么香了,连忙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着肉饼绽放的滋味,驱散了陈安带来的印象。
陈安正带着王瀌瀌到食堂里吃饭。
其实像王瀌瀌这样的大小姐,衣食住行都精致到极点,而且由于身体原因,宛月媛以前对她的饮食管控都非常注意营养搭配,尤其是油盐调料这些,精细程度可以说和大众饮食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好在有陈安的愿力保护,否则带着王瀌瀌来食堂吃一顿,都能让她突发肠胃不适。
尽管学校里严格要求异性之间保持距离,但是在食堂却可以坐一张桌子并排吃饭,毕竟学习时间紧张,还没有奢侈到让大家都能到处找位置以保证社交距离。
王瀌瀌点了一份孜然牛肉,她要求陈安施法把上面的孜然都挑出来,被陈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王瀌瀌觉得这个要求对陈安可能比较麻烦,于是她重新要求陈安帮她把西红柿炒鸡蛋里的西红柿和鸡蛋分开。
学校食堂的西红柿炒鸡蛋最大的特点便是,西红柿块又大又厚半生不熟,鸡蛋也是很大一块。
陈安用筷子把西红柿和鸡蛋分开,然后以他已经帮她分开为由,逼着她把西红柿和鸡蛋都吃完,最后亲自动手喂她,弄得王瀌瀌一脸的西红柿糊糊和鸡蛋。
路过的同学暗暗震惊于陈安的残暴,原来他对自己的好朋友也这样凶狠冷酷!
王瀌瀌便趁机和新认识的同班同学一起说陈安的坏话,然后拉近了距离一起回教室去了。
陈安终于可以安生地吃饭了,细嚼慢咽地吃掉了一份春笋炒腊肉和一碗海带汤。
顺便把王瀌瀌那份没有把孜然和牛肉分开的孜然牛肉吃了。
“我可以坐这里吗?”
陈安放下筷子,伸手示意马小青随便坐。
老师在校园的环境里占尽心里优势,很少有老师会在校园里和学生客气,陈安明白这种询问其实意味着马小青在心底里已经把他当成可以平等对待和交际的对象。
要是黄善看到食堂里没有什么位置了,肯定端着盘子一屁股就坐下,问可不可以?不存在的。
“我有点事儿和你说。”马小青左右看了看,果然并没有人关注她坐在了陈安对面。
她原来想喊陈安到办公室里说事情,可是中午办公室里没有人,她和陈安单独相处说不定会引人闲话,所以马小青才在看到陈安和王瀌瀌去食堂时跟了过来,等到王瀌瀌走了再和陈安打招呼。
在公共场合谈话当然是没有任何需要避嫌的,但这完全无人关注的情景,也让马小青意识到其实是自己想多了,在学校里老师找学生谈话,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的。
陈安继续吃牛肉,“又是你婆婆搞事对吧?”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马小青,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穿着淡黄色的紧身T恤和黑色小礼服外套,搭配着牛仔裤,有着一股充满活力的青春感,毫无疑问这位曾经长期失眠的老师,在被陈安的入梦符改善睡眠状态后,身体也好了许多。
可是她的眼睛里依然有着因为疲乏和焦虑形成的血丝,无论怎么样压抑和隐藏,也从眉目间泄露出了她有重重心事。
衣食无忧,工作顺利,平常连陈安的英语考试都不用她操心了,那无非就是家里那点事,婆婆和儿媳的对抗可是人类历史的主战场之一啊。
马小青有些意外陈安能够猜到,但是想想他对自己家庭的了解,不正是因为他足够了解,所以自己才来找他咨询吗?
想想也有些搞笑,自己的家庭问题不是找丈夫,也不是找亲朋戚友和专业人士,而是找眼前这个出了名的问题学生。
其实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问题了,挺乖巧的?算……算乖巧吧。
“是啊……”马小青没有胃口,也没有装模作样吃上几口,眉头紧皱地说道,“我婆婆今天一大早就起床,打扮得花枝招展,然后出门一趟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逮着我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
“有多难听?”陈安有些好奇。
“嗯?”
“开个玩笑……你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突然撕破脸皮了是吗?”陈安帮助分析道。
马小青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按道理来说,她不是有求于人吗?虽然我不可能答应,但是她依然在尝试,那么在这种时候,她就不应该对我这么个态度,好像完全不准备再找我帮忙给她孩子落户了一样。”
陈安略一琢磨便有了思路,“这个年纪的女人参加正式场合自然知道如何体面得当。打扮得花枝招展多半是为了取悦他人,那就是私会情人。回来对你态度大变,要么就是和情人吵架迁怒于你,要么就是另外一种可能——她的孩子问题解决了,用不上你,没别的可能。”
马小青脸色微变,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和陈安讲这些她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好在他早已经知道前情后事,而且分析总是能够一针见血,让马小青产生恍然大悟的感觉。
“也就是说,今天我虽然挨骂了,但她以后不会烦我了?”马小青有些期待地问道。
陈安摇了摇头,“难说——首先,她要解决孩子的问题,第一个方法便是打胎,但是她原来宁可在晚辈面前丢脸,还想出落户到儿子和儿媳妇名下的荒唐事儿,足以说明她不可能打胎。第二个方法就是,她会和你老公公离婚,再和情夫结婚,这样孩子就能够名正言顺地落户,她也能直接当妈妈,在外面隐藏这层身份关系也不是很难。”
“她这把年纪了还离婚?”马小青感觉不可思议,就算是她这么年轻,现在和丈夫的感情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但马小青都不愿意离婚,能维持下去就应该维持下去,离婚怎么能如此儿戏?
更何况,那可是二三十年的婚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这都多少个日子了?怎么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马小青还是太年轻啊,陈安微微笑着,七老八十闹离婚的都很常见,更何况朱清春这种还能怀孕的?
对于这种容易出轨并且还长期保持婚外恋关系的女人来说,她永远追求爱情,永远追求浪漫,婚姻只是桎梏她追求真爱的枷锁。
解除枷锁有什么错?这就是这种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出轨、离婚的底层逻辑,她不会认为婚姻给她带来了什么,家庭又对她有什么意义……别问,问就是这些都是枷锁。
“嗯,很正常,而且正是时候……那个她的情夫曾达,你还记得吧?”陈安有一次跑步,遇到了同样跑山的马小青,在上山的途中遇到了下山的朱清春和曾达,也就是那一次马小青撞破了婆婆的婚外情。
马小青点了点头,那个曾达真的是一个色胚,而且不是那种有需求就去一些店子里的色胚,这个曾达是真的坏,专门找有夫之妇,破坏别人的家庭。
看来今天婆婆就是去找这个曾达了,果然还保持着这层关系——马小青分明记得,上次陈安已经把曾达的骗子身份赤裸裸地扒出来了,婆婆怎么还不悬崖勒马,及时回头?
要不是公公是在保密单位,马小青并不能随时联系到他,她甚至都想为公公抱不平告密了。
“那个曾达,以前是脚踩两条船的,一个是你婆婆,另外一个叫黄娥。最近那个黄娥出事死了,当时曾达也在现场,估计吓得魂飞魄散,自此以后心里也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一来,他年纪也大了,估计也不想再到处打流,想要安定下来。二来,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只有你婆婆这一张饭票了,估计想直接和你婆婆把关系完全确定下来。”
陈安筷子敲了敲自己碗里的牛肉,“有肉吃,还挑什么挑?上辈子到处风流快活,临老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都不用自己努力一天,他为什么不结这婚?”
听到陈安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马小青心中百味杂陈,她完全没有为婆婆以后不会再来找她搞事的欣喜,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胸中憋气,各种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有点想要呕吐。
马小青赶紧喝了一口水,也没有忘记询问陈安,“可是——为什么曾达的事情你也这么清楚?他的老情人你知道,他的老情人死了你知道,他在不在场你都知道!”
“因为我也在场啊。”
“什么!”马小青目瞪口呆,这个陈安怎么哪都有他啊……一般学生怎么会掺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事儿就说来话长,还涉及我的专业——”陈安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入梦符,“我看你最近又有可能心中焦虑影响睡眠,这张入梦符你拿着吧。”
看到入梦符,马小青顿时抬手挡住了半边脸颊,不过这种符确实好用,马小青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来,赶紧塞入怀中,倒好像是什么机密接头一样。
陈安把最后一点牛肉吃了,放回餐盘便回教室去了,留着马小青坐在那里神思不属地一粒一粒地嚼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