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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施特勒站在战场遗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月光下,地上残留的血迹已经乾涸成暗褐色,打斗的痕迹清晰可见——地面龟裂,碎石遍地,几棵粗壮的大树拦腰折断,断口处残留着烧灼的痕迹。
「刚走不久。」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险峻,道路崎岖,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以他多年的追踪经验,逃窜的人往往会选择这种地方藏身——易守难攻,便于隐匿,但也容易困死在其中。
施特勒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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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光明教廷的圣域强者,他追杀的逃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再狡猾的猎物也逃不出他的手心。那些人不该救走教廷的囚犯,更不该杀教廷的人。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呼啸,月光被云层遮蔽,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云峰镇。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埃克斯就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即使在世俗眼中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九级强者,他也没有丢下。一套拳法打完,气息绵长,筋骨舒展,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巴克五兄弟起得更早。当埃克斯走出房门时,五个人已经在院子里扎堆,蹲在墙角小声说着什麽。五颗光头凑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五个大号的蘑菇。
看到埃克斯出来,巴克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埃克斯兄弟,早!」
其馀四人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经过两天休整,他们的气色好了不少,身上的伤也愈合得七七八八。埃克斯目光扫过五人,心中暗暗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五个人确实皮糙肉厚,恢复力惊人。那天受的伤换作普通人,没有十天半月别想下床,他们倒好,三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林雷呢?」埃克斯问。
「林雷兄弟还在屋里。」巴克指了指林雷的房间,压低声音说,「昨晚他守夜到下半夜,应该还在休息。我们兄弟想替他的,他说不用。」
埃克斯点点头。林雷那小子,看着年轻,做事却沉稳老练,难怪德林那老家伙这麽看重他。
话音刚落,林雷的房门开了。
林雷走出来,脸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疲惫。贝贝蹲在他肩膀上,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院子里的人,小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林雷的耳朵。
「都起来了?」林雷走过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怎麽安排?」
赛斯勒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捋着花白的胡子说:「老朽觉得,咱们得在这儿住一阵子。」他走到院中,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教廷的人肯定在四处搜查,这时候往外跑反而危险。云峰镇偏僻,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咱们先避避风头,等搜查松了再想办法。」
林雷看向埃克斯。
埃克斯沉吟片刻,点点头:「可以。正好休整一段时间,我也需要巩固一下境界。」他说的是实话,自从突破九级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沉淀。
「那就这麽定了。」林雷说,又转向巴克五兄弟,「巴克,你们五个也好好养伤,过段时间再说以后的事。」
巴克连忙应下:「听林雷兄弟的!我们兄弟皮糙肉厚,再养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盖茨在一旁咧嘴笑道:「到时候林雷兄弟有啥差遣尽管吩咐,我们兄弟别的不行,力气有的是!」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角落里打盹的黑鲁忽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浑身毛发竖起,龇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镇子入口的方向,前爪在地上刨动,如临大敌。
林雷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外。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一头金色短发根根竖起,面容冷峻如刀削。他穿着深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纹路,胸口绣着光明教廷的标志。最可怕的是他身为一介战士却能凌空飞行,这是圣域的标志。
圣域强者。
施特勒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林雷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雷·巴鲁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杀我教廷的人,救走教廷的囚犯,你好大的胆子。」
林雷没有说话。
他体内龙血迅速沸腾,青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钻出,迅速覆盖全身,额头上冒出两根短角,双手化作锋利的龙爪。气息从八级一路攀升到九级巅峰。
埃克斯的陨落心炎已经在掌心凝聚成跳跃的火焰,真元护体同时催动,金色的光罩在身周浮现。他眯着眼打量着施特勒。
赛斯勒也在吟唱咒语,苍老的嗓音低沉而急促。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浮出白霜,死气开始从四面八方弥漫汇聚。亡灵法师在正面战斗中吃亏,但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召唤亡灵军团,未必不能一战。
巴克五兄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也看出情况不对。五个人本能地围成一圈,握紧拳头,身上肌肉贲张,做好了战斗准备。他们虽然实力低微,但从来没有抛弃同伴逃跑的习惯。
施特勒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一群蝼蚁。」
他抬手,圣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光芒刺目,让人不敢直视。然后随手一挥,光柱横扫而来,所过之处,地面炸裂,碎石纷飞,空气中留下灼烧的痕迹。
林雷第一个冲上去。
龙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迎着光柱挥出龙爪。轰的一声巨响,林雷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体轰然倒塌,砖石将他埋住。下一刻,他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溢血,手臂微微颤抖,但目光依然坚定。
「不过如此。」他咬牙道。
埃克斯的火焰长枪已经出手。
三柄陨落心炎凝成的长枪成品字形射向施特勒,速度极快,眨眼即至。火焰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施特勒眉头微微一挑,抬手撑起一道圣光护盾。
火焰长枪撞在护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火光四溅。护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破裂。
施特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威力不错。」
他看向埃克斯,目光中多了几分兴趣。九级的攻击能撼动他的护盾,这人不简单。
他再次抬手,圣光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埃克斯拍下来。巨掌遮天蔽日,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让人无处可逃。
埃克斯立刻发动传送术,身形一闪,出现在十丈之外。巨掌拍在地上,轰然炸裂,地面被拍出一个丈许深的坑,泥土翻涌,碎石飞溅。
赛斯勒的亡灵军团终于召唤完成。
无数的骷髅和僵尸从地下涌出,密密麻麻,潮水般扑向施特勒。骷髅手持锈蚀的刀剑,僵尸拖着腐烂的身体,悍不畏死地冲上去。施特勒冷哼一声,圣光猛然爆发,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亡灵生物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灰烬。
「亡灵法师?」施特勒看向赛斯勒,眼中闪过厌恶,「亵渎亡者,玷污生命的尊严。正好,一起收拾。」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赛斯勒面前,一掌拍下。
赛斯勒脸色大变,躲闪不及。
就在这时,林雷再次冲上来。龙化的身体爆发出全部力量,一拳轰向施特勒的后心。拳风呼啸,空气都被这一拳打得扭曲。施特勒不得不回身抵挡,两人对了一拳,林雷再次被震飞,但赛斯勒也趁机逃脱,踉跄后退,大口喘气。
贝贝从侧面扑上来,小爪子抓向施特勒的眼睛。它的速度快如闪电,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施特勒头微微一偏,贝贝抓在他脸上,锋利的爪子划过皮肤,竟然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找死。」
施特勒反手一拍,贝贝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当场折断,贝贝摔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呲牙咧嘴地发出低吼。
黑鲁咆哮着扑上来,张开大口咬向施特勒的腿。施特勒看也不看,一脚踢出,黑鲁庞大的身躯直接飞出去,撞穿了院墙,倒在废墟中挣扎。
巴克五兄弟想冲上去帮忙,但以他们的实力,连靠近都做不到。圣域强者的战斗馀波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他们只能站在外围,急得团团转,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埃克斯咬着牙,陨落心炎全力催动。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所有的魔力都疯狂涌入火焰之中。陨落心炎在掌心剧烈跳动,颜色从赤红转为金红,再从金红转为刺目的白炽。他凝聚出一柄巨大的火焰长枪。
去!
火焰长枪破空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熔化的沟壑。长枪直取施特勒,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施特勒终于认真起来。
他双手合十,圣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光盾,盾面上浮现出繁复的纹路,那是圣域强者才能施展的固化防御。火焰长枪撞在光盾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一轮小太阳在院中炸开。光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但最终还是挡住了。
施特勒脸色微变。
这一枪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九级的范畴,触摸到了圣域的门槛。
但也就只是让他脸色微变而已。
他抬手,圣光再次凝聚,这一次凝聚成无数道光剑,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剑尖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光剑吞吐着光芒,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结束了。」
他挥手,光剑如雨落下。
林雷咬牙,挡在最前面。龙鳞覆盖全身,他双臂交叉护住要害,准备硬抗。埃克斯撑起真元护体,同时体内魔力涌动,随时准备发动寒冰屏障——那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但能不能挡住这些光剑,他心里也没底。赛斯勒脸色惨白,魔力已经耗尽,无力再战。巴克五兄弟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施特勒瞳孔猛然收缩。
「什麽人?」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五官普通,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他看着施特勒,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戏谑,有不屑,还有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光明教廷的人,越来越嚣张了。」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施特勒脸色大变。
他认出了这个人——杀手之王,希塞。神级强者。整个玉兰大陆最顶尖的存在之一,他怎麽会在这里?
希塞没有理会施特勒的脸色,而是转头看向林雷,微微点头:「林雷,好久不见。」
林雷退出龙化状态,抱拳道:「希塞先生。」他的语气恭敬。
希塞摆摆手,然后看向巴克五兄弟。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五个,叫什麽名字?」
巴克愣了愣,不明白这位大人物为什麽会对他们感兴趣。他老老实实回答:「我叫巴克,这几个是我兄弟——盖茨丶安科丶布伦丶韦林。」
希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阿曼达的后人,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巴克一脸茫然:「阿曼达?谁?」
希塞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施特勒。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你们教皇,这五个人,我保了。以后光明教廷的人,不许动他们一根头发。」
施特勒脸色铁青:「希塞,光明教廷的事,你最好少管。这是我教廷的公务,你一个外人——」
「我要是非要管呢?」希塞打断他,笑了,笑得很随意,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他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徵兆,施特勒整个人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山撞上,倒飞出去,撞穿了几堵墙,又在废墟中翻滚了十几丈,最后落在几十丈外的空地上。他爬起来,口吐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长袍碎裂,露出里面的内甲——那内甲已经凹陷下去,布满裂纹。
施特勒咬牙,看着希塞,又看看林雷等人,最终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有希塞在,今天杀不了任何人。再不走,死的会是自己。
希塞没有追。
他转过身,看向巴克五兄弟。
「你们五个,跟我来。」
巴克五兄弟不知所措,看向林雷。林雷点点头,示意他们跟去。五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跟在希塞身后。
希塞带着五兄弟走到院子另一边,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结界如水波般荡漾,将六人笼罩其中。外面的人只看到他们在说话,却听不到说了什麽。
赛斯勒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希塞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过了许久,隔音结界散去。
巴克五兄弟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茫然,有激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巴克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盖茨低着头,安科抿着嘴,布伦握紧拳头,韦林抬头看天。
希塞跟在后面,看着林雷,说:「这五个小子,是四大终极战士里不死战士的后裔。他们的祖上阿曼达,是我当年的生死之交。」
林雷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难怪他们恢复力这麽强,难怪他们不修炼斗气也有这麽强的身体——原来是不死战士的后裔。
希塞继续说:「不死战士比较特殊,只能修炼本族的斗气秘典《不死密典》,别的功法都没用。没有《不死密典》,他们修炼不了斗气,一辈子只能靠蛮力。」他顿了顿,说:「《不死密典》在军刀总部。我明天去取,取来给他们。」
巴克五兄弟听到这话,齐齐跪下,额头触地。
「多谢前辈!」
希塞摆摆手,语气里难得有了几分感慨:「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的祖上阿曼达。」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当年他救过我的命,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现在帮他照看后人,是应该的。」
他看向林雷:「这五个小子,暂时跟着你。你帮我照看着点,别让他们死了。」
林雷点头:「希塞先生放心,我会的。」
希塞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院子里一片狼藉。
埃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希塞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感慨。
他转头看向巴克五兄弟。
五个人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巴克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麽。
埃克斯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夜空。
今夜之后,他们的命运,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