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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98年(第1/2页)
转眼之间，又是六年的时间过去。时间来到了1998年年底。
林国平和许婷也搬到了西山上的这座小院，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是昨夜落下的，今早又停了，太阳一直没出来。
林国平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六年前深了不少，许婷站在他旁边，围着一块灰色的围巾。
“你说他们几点能到？”许婷问。
“估摸着快了。”
话音刚落，几辆车停在了院子门口，一行人从车上下来了，朝着家里走来。
林国栋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背驼了不少，肩膀往前扣着，抬起头来，就看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林国平。
兄弟俩隔着大半个院子对望了一眼。
“大哥，身体怎么样？”林国平开口问。
林国栋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七十多了，活一天算一天。倒是你，听政安说前一阵病了一场？”
他偏过头看了跟在后面的林政安一眼。
林国平也看了林政安一眼。
“刚退下来，忙了这么多年，一闲下来自己还真有些不适应，就病了一场。现在完全好了，没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快进来，外头冷。”
林生和王秀英跟在林国栋后面进了院子。林启平和林启泽走在后面。
林峰和赵晓晓跟在后面。林峰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步子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快，三步两步就进了院子，赵晓晓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但眼角已经有了一丝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
林启文跟在父母身后，已经十七岁了，个子蹿得比林峰还高半头，瘦高瘦高的，林政轩和裴一然走在最后面。林政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驼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旁边跟着十三岁的林启昭。
一大家子人，满满当当地涌进了堂屋。
暖气烧得足，屋子里暖烘烘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把院子里的雪景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光晕。
男人们陆续落座。林国栋被林生扶着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发出吱呀一声。林峰在靠门的地方拉了把椅子坐下，林政轩在林国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林政安搬了个矮凳坐在书架边上。
林国平环视了一圈，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林生、林峰、林政轩、林政安、林启平、林启泽，还有女眷和孩子们，满满当当一屋子，把堂屋塞得满满当当。
“都回来了，正好过年。”
林国平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这次回来，估计也是想和老头子我好好聊聊吧。行了，小峰、政轩、政安、启平，跟我去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一套《二十四史》摆在最上层，中间一层是些现代文学和理论著作，最下面一层塞着一些旧报纸和杂志，整整齐齐地码着。
几个人自己找了地方坐。
林国平在书桌后面坐下，没有端茶杯，没有拿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都说说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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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平最小，犹豫了一下，先开了口。
“我在发展计划委员会，目前还是正科。打算明年或者后年提副处，然后就准备找机会下去锻炼了。”
林国平点了点头。“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的语气平淡，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都二十六了，赶紧找对象结婚。钟家那个闺女，跟你不是同学吗？人家孩子都马上有了，你抓抓紧。”
林启平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个点头的动作。
林政安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着笑。林国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特有的威严，不重，但足够有效。林政安立刻收住了，低下头去，摸了摸鼻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林政安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正经。
“我这边还是副厅，前年才提的，离正厅还有几年。”
“你前年才提的副厅，在这个级别再打磨几年是好事。今年年初我退了下来，对家里的情况肯定有影响。虽然一泓接过了部分资源，但他今年才刚接任汉江省委书记。在他更进一步之前，林家都要采取守势。”
林政安和林政轩都点了点头。
林国平继续说：“政安就先这样，攒点资历。当初你哥三十四岁正厅是特殊情况，现在一般最快也得三十七八岁才正厅。你还年轻，不着急。”
“我知道，爸。”
林国平的目光转向林峰：“小峰，你现在也扛了一颗将星了。我离开军队四十多年了，当初离开之前也就是个副师，还比不上现在的你。所以未来的路，你要自己考虑好。等你上两颗星的时候，我再推一把。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林峰点了点头。
“二叔，我知道。”
林国平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转向了林政轩。
“我还在吕州市委书记的任上，现在是省委常委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打算在吕州再干两年，然后谋求下一步。”
林国平点点头，对着林政轩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下一步不会继续在汉东省了。”
林政轩愣了一下。
林国平摆了摆手，说：“你可以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再干一些其他职务，但最多不超过五年。五年之内，你要离开汉东省，去其他省份任职。具体职位可以再考虑。”
“我知道了。”林政轩说。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国平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咱们这个家，从我这一辈到你们这一辈，再往下到启平他们，三代人了。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我退下来了，不代表这个家就散了。你们各自有各自的路，一定要走稳了，走正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又回到林政轩身上:“政轩，你的路最长，也最不好走。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林政轩抬起头，看着父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行了，出去吧。别让她们等太久。等会包饺子，你们都去搭把手。一年到头，就这一顿饭，不差这一会儿的工夫。”
四个人陆续站起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