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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瘦的肩膀撑起来丝质睡衣,三千青丝自然垂下,在祁云昭的手背上清扫,他眉心一动,睁开眼睛就看见陶景言眨着大眼睛看着他,见他醒来不怀好意地笑了:“呦,瑜王殿……”
祁云昭直接长臂一伸,揽着陶景言的后脖颈将人拥入怀中,陶景言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后半句话被噎在嗓子里。
他轻轻拍了拍陶景言的后背:“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陶景言搂住祁云昭的腰,将脸往他胸膛里埋,“又让你担心了。”
“下次还是直接告诉我,别自己硬熬着了。”
“嗯。”
祁云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晨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于是又问:“可要出去走走?”
陶景言浑身发懒,其实并不想动,但是祁云昭都提出这个要求来了,他自然要满足,于是和他简单喝了点药粥,便披上外袍出门了。
一出门,就听见了浑厚悠远的晨钟声,诵经声远远地从佛殿传来,山中早晨的空气,清新中带着一些凉意,如今万物复苏,抬眼看去全是一片嫩绿色。
几个小沙弥在路上举着一个扫帚洒扫,陶景言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忽然见到远处山顶上有一棵挂满了红绸的树,应当是人们用来祈愿的,他的眼神在那棵树上停留了一阵子,便收了回来。
“怎么?”祁云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去那里?”
“太高了。”陶景言语气惋惜道,“我爬不上去的。”
“那有什么的。”祁云昭笑道,“这世上可有什么地方是陶小公子去不到的?我帮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
祁云昭走到陶景言面前半蹲了下来,陶景言还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心领神会,直接一个弹射起步往他身上一蹦。
祁云昭轻而易举地把人背在身上,还用手掂量了两下,语气稀奇道:“咦,我道是有什么东西飘在我身上了?我想想是谁啊……”
陶景言趴在他的后背上嗤嗤地笑着。
“哎呀,这个重量,该不会是个人吧,不是,肯定不是,人怎么会轻成这个样子呢?”
陶景言问道:“不是人,那还是谁?”
“高座莲台的小神仙分量肯定比旁人轻,平日里都是在画里的,只有这个时候才会降临世间,这不恰巧跳到我的背上了。”
“那小神仙让你慢些走,别颠到他老人家。”
“遵命~”
祁云昭背着一个人爬山也是轻轻松松,一边走路嘴还不停,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就见路过一只蚂蚁都得被他侃会儿大山,陶景言都怀疑他是不是跟他那个叫影澈的暗卫偷偷学习相声技巧了,怎么突然之间那么会花言巧语。
二人到达山顶,陶景言先是双脚落地围着大树转了一转,随后两眼放光看着祁云昭:“真好看!”
“要许什么愿,写在这上面,然后我帮你挂上去。”
陶景言笑眯了眼睛,眼神在树上挂着的那成千上万条愿望上留恋,试图窥测到不为人知的美好,眼神却忽然被一个枝头上飞扬着的红布吸引住目光。
他盯着那条红布,喃喃念道:“祁清沂陶椿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116章岁岁常相见
“祁云昭。”
陶景言把他喊过来看,指着那条红色的丝带脸颊微红:“你之前来过这里吗?这是你放上去的?”
“不是。”
祁云昭回绝得很干脆:“这不是我的笔迹。”
他伸手把那条红丝带往下拽了拽,拽到陶景言眼前给他看:“这不是你的字吗?”
“怎么可能,我顶多写写行楷,这么流利的行体我还写不出来的。”陶景言凑近了看,“你承认吧,别不好意思了,偷偷跑过来挂许愿红绳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可是我真的没有。”
两人对视,沉默了一阵子,目光又放在那个陌生的笔迹上。
“有没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祁是皇姓。”
那就真的不太可能了。
“小沙弥跟我说过,如若能在红绸背后写下二人生辰八字,会更有效力。”陶景言将红绸翻过来见上面果然写了两串熟悉的生辰八字。
陶景言:“……”
“生辰八字如若外传,被有心之人利用去了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先取下来吧。”
祁云昭长臂一伸,直接将那条红绸拽了下来,放入自己的怀中,又把新写好的红绸递给他:“喏。”
陶景言接过来展开一看:“陶椿龄长命百岁?就一个长命百岁?”
“对啊。”祁云昭说,“我所求的,不过让你长命百岁罢了。”
“那你呢?一个人活着可没意思。”
“我肯定也是长命百岁啊。”祁云昭微微弯腰,手臂直接在陶景言膝盖那里往上一抬,陶景言“啊”了一声,竟然直接坐在祁云昭的手臂上被人抬起来了!
“祁云昭!还真是显着你一身力气了。”
“我托着你,你挂吧。”祁云昭说。
陶景言拎着那条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的红绸,撅了撅嘴巴看样子不太满意。
“怎么了?”
“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怎么就到了我这里耍单篇儿,那让别人看到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陶景言拍了拍祁云昭的肩膀,示意他快点把自己放下来,“你放我下去,我要求个姻缘。”
“你我姻缘不必求,我自会和你成亲。”
陶景言撇撇嘴,斜着眼睛觑了他一眼:“谁说要和你成亲了?我写旁人去。”
“嘿……”祁云昭撸起了袖子就要教训他,陶景言嘿嘿笑着跑开了,跑到树下原地一蹦,一条红绸就挂在树枝上随风飘啊飘:
祁清沂陶椿龄愿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祁云昭背着陶景言一步一步下山,就有小沙弥问可否需要一同去听大师讲经,可是陶景言今日已经够折腾的了……祁云昭自己这么认为的,他害怕再让他吹吹风纸片糊得陶小公子就有可能顺着风就飘走了,于是谢绝了小沙弥的邀请。
“你们主持什么时候讲完经书?我一会儿把抄好的经书给他送过去。”
“大概末时三刻。”
祁云昭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背着陶景言步伐沉稳地离开了。
“你又背着我抄血经了?”走远后,陶景言捏着祁云昭的耳朵咬牙切齿,“怎么,你不听我的话?”
“我没有,你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听。”祁云昭反驳道,“那是用墨水抄得经书,不信我回去拿给你看。”
“那算了。”陶景言搂着祁云昭的脖子,嘟嘟囔囔道,“姑且信你这一次,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
祁云昭都被他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逗乐了,背身上轻飘飘的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和他打商量,“阿言,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啊?”听他的语气如此严肃,陶景言下意识地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连语气都沉了下来。
“在这相国寺内需要斋戒,咱们来拜佛讲究的就是一个心诚,对吧?”
“对啊。”
“那这几天吃素斋,你可不可以多吃点儿啊,你看你最近瘦的,背着都硌得慌了。”
陶景言:“……”
“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这不是要紧的大事吗?”
“你说是就是吧。”
陶景言原本打算好了下午和祁云昭一起去给大师送经书,但是万万没想到刚回房间往床上一坐,他就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祁云昭木着一张脸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有点发烧了。
祁云昭叹气,陶景言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你安生歇着吧。”祁云昭拧了一块凉帕子放在陶景言的额头,又把他的空药碗端走,“我在这儿守着你。”
陶景言脸蛋子红扑扑的,眼睛还被烧起了一层水雾,他的神色愤怒,眉毛都快要立起来了:“如若有下辈子,我定要托生到一个身长九尺,肤色黝黑,浑身腱子肉的壮汉身上!”
祁云昭端着药碗沉默良久,陶景言都快把这句话给忘了,就听他好像妥协又勉强地说了一句:“也,也行……”
“别想一些有的没的了。”顾岚合上他的眼睛,“你要是现在真的投胎了,我就砸招牌了,快点睡觉。”
“听顾大夫的。”陶景贤伸手帮他把被子盖好,一扭头却惊讶地叫了一声,“殿下,你这衣襟里什么东西漏出来了,是灰吗?”
祁云昭伸手摸了一下,却摸出来了一些带着焦味儿的灰,正在纳闷儿着呢,陶景言伸手往他怀里摸了摸,说:“你今儿是不是把那个红绸子塞到你怀里了?快都掏初来吧,去换一件衣裳。”
“嗯。”祁云昭伸手理了理陶景言额前的碎发,“你先睡。”
第117章夜深忽梦前尘事
外面日头正大着,陶景言恍然间已经置身与那棵红绸飘扬的树下,陶景言仰脸看着,忽然从心里叹了一口气,心道:祁云昭刚说完让他好好睡觉,自己要是突然又跑出来他又要生气,还是趁他没发现赶紧回去吧……
他转身正要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既然都来了,何不停留一阵再走。”
陶景言只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转身看过去,是一个青年人身着一身正红色官袍,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伞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貌。
他这才惊讶的发现,就在他身前两三步的距离之外已经是阴雨连绵了,那人将雨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陶景言曾经无数次对着一面黄澄澄的镜子打量的一张脸,如今只是更加棱角分明了一些而已。
一场大雨隔绝出来了两个时空。
陶景言张了张嘴,哑声道:“你……”
“你们拿走了我的红绸子……是吗?”那个人神色落寞道,“拜托,可以还给我吗?我们亲自挂上去的。”
“你是谁?”
“我是你啊。”那人往前走了半步,一只脚踏出了雨幕,他只是低头沉思了一阵,又将脚收了回去,“罢了,不过是个物件儿……”
陶景言神情愣怔地看着他,见他转身就要下山,忽然张嘴叫住了他:“哎,你说……你是我,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回头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人生在世,总要抛却前尘,这样才能活得自在一些。”
“可是如果当真是前尘,那你就不是陶景言了。”陶景言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雨幕拦在外面,“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这阵子总是这么觉得,我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你告诉我吧,我不想这么糊里糊涂活下去。”
那人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我这副身子,确实是如此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