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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冬天太冷了，饶是添了最厚的被子，也挡不住从门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冷风，有天夜里裴铭略着了些风，第二日就头疼鼻塞，让薛庭藉好一顿紧张，生怕又勾出她的心疾。
“不行，这屋子太简陋了住不得人，咱们换一处吧。”
可军营不比皇城，他们这住处已是很优渥的了，再寻也没什么好地方，不过有一处绝对很理想，但他不敢提，裴铭却心知肚明。
灌下苦涩的汤药，她靠在软垫上思衬了会儿，“父亲的将军府，空置多年，当个仓库着实浪费，如今我担着个将军的名头，住进去也合情合理。”
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薛庭藉反而不知该作何表情，裴铭无所谓地笑笑，“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见着父亲的东西，才能牢记这份仇恨。”
薛庭藉顺应下来，命人去收拾妥当，几天之后便搬进了尘封已久的将军府，清点出不少物资钱财，还有一份不大起眼的册子。
里面记着许多物品的数量，有大融特产，也有些是产自匈奴，却并没有交易的记录，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将册子来回翻了两三遍，薛庭藉突然想到那次去匈奴境内，岳父提过一句，两国边民会互相交换东西讨生活。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刚有了头绪，忽闻隔壁房间的响动，冲过去查看，原来是裴铭不小心碰落了书架上的东西。
“咳咳咳……”被灰尘呛着的裴铭挥挥手，“底下人都没洒扫？”
薛庭藉为她抹了把脸，“听说岳父生前就不准人进这个房间，所以现在他们也不敢，可能是有很重要的东西吧。”
裴铭忍住伤感，捡起了掉落的东西，是一卷画，可打开一看，那工笔……
简直惨不忍睹。
从歪歪扭扭的线条看得出，画的是个年轻女人，除此以外实在分辨不出别的，但裴铭就是用猜也能猜得出，画的是她母亲。
因此，再看到纸张上斑驳不一的泪痕，那明显被反复摩挲而粗糙起毛的画纸时，她突然就释然了，父母亲黄泉相会也没什么不好。
卷起画轴后，忽闻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是裴利仓皇赶来，“殿下，大——将军，匈奴单于来了。”
裴铭顿时结舌，“什、什么？！”
裴利擦擦汗，“就是那位雄图坎单于啊，他领着人，跑到两国边界来了，说有要事找二位商讨。”
就算是弑父篡位，这人都不用假意服个丧么？才停战几天，能跑来有什么事。
薛庭藉不耐咋舌，让裴铭留在这，他去打发了那个没事找事的。裴铭哪敢由得他乱来，非要跟着一起去。
结果薛庭藉就是不肯，板着脸直盯着她，态度意外得坚决。
她就不明白了，又不是上战场，并没有什么危险，他反对个什么劲？裴铭单手插着腰，以同样的表情和他对峙。
最终还是薛庭藉妥协了，瞥了眼裴利，似乎很在意他的旁观，裴利多有眼力劲，麻利地告辞离开，待他走后，薛庭藉才清了清嗓，冲裴铭使了个眼色。
“他对你欲图不轨，你还凑上去干嘛？你瞧瞧上回，他——”后面的话被裴铭不善的目光刺了回去，上回怎么着了？雄图坎对她干了什么？
明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了，薛庭藉的气焰消了七八分，犹豫一会儿还是舔舔唇，不大痛快地哼了声，“他一对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了，你凭什么给他看？他能找你有什么事，你就非得凑上去。”
一口气慢慢吸满，裴铭的眉头越挑越高，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看他什么时候能闭嘴。
就在她的目光中，薛庭藉觉得身边呼啸的冷风着实刺骨，恹恹噤了声，但立场依然不变。
而裴铭则环臂瘪起嘴，问了一个让他哑口无言的问题。“敢问六殿下，两国将领会面，有本国将军不现身的道理么？”
薛庭藉彻底无言了，双方僵持之下，还是薛庭藉认了输，他拗不过将军大人，命人备马去吧。
今日的风雪格外大，马蹄深深浅浅地踏行，好不容易才来到边境的山坡下。
对面的匈奴兵队人数倒是不多，一个个坐在马背上，丝毫不被狂风左右，最前面的雄图坎则半眯着眼，不放过前方的一点动静。
好不容易见到了裴铭的身影，他先是窃喜，随即又埋怨晲向薛庭藉，“你对她一点都不好，难道什么事，都需要她来帮你挡着么。”
眉头猛抽了下，薛庭藉故意策马挡在裴铭身前，不给他偷窥的机会，“要不是你来打扰，她也不用为了提防你，而特地跑来了。”
一语激起雄图坎的不悦，两人互相呛话的架势愈演愈烈，只差拔刀相向了，全然忘记了此行的初衷。
裴铭无语扶额，绕出来向雄图坎略微欠身致意，然后正色道：“不知单于殿下有何要紧事？”
虽然她的语气冷冰冰的，但雄图坎还是很高兴她愿意跟自己说话，不再理会薛庭藉，把来意直接挑明。
以前他们匈奴缺什么，直接去大融抢就是了，如今两国休战，他也不想当个强盗，所以大融要是想安生，那就想个办法出来。
还真是有意思了，有求于人能是这个态度？薛庭藉讥讽冷笑，“说得跟你想抢就能抢得到一样，你们匈奴还剩几个人能上马？”
雄图坎闻言沉下眉眼，裴铭则踢了下薛庭藉的小腿，“好生说话，少自鸣得意。”
薛庭藉也不是真没轻重的人，既然匈奴有意寻求和平的生存方式，那他自然乐于配合，“那你有何想法？”
雄图坎没有绕弯子，把早就设想好的打算一一明说。
他要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须的东西，既然不抢，那就换，匈奴有健壮的马匹和牛羊，以及大融没有的药材，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以前是平民之间偷偷交换，现在是摆在明面上，其实也是件好事，虽然他们都不是商人，但有生意谁不愿意做呢。
和裴铭对视一眼，互相都认可这件事，薛庭藉不再出言挑衅，问雄图坎需要多少。
这个雄图坎自然也统算好了的，可当他报出数字后，却见薛庭藉的表情颇为震惊，垂眸思索了一下，然后与裴铭附耳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