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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将艳阳折射得十分刺眼，化雪的天虽冷，大家却连身形都不晃一下，因为今天的誓师大会，不比上战场松懈。
薛庭藉和裴铭，这二位大军的统帅，身着军装利甲，缓步走到台上，俯瞰十余万雄师。
作为裴家军的统帅，堂堂裴将军许久没有这般英姿飒爽过了，立于众军面前，发束梳得一丝不苟，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和利剑般笔直的脊梁。
“吾名裴铭，是裴家的家主，你们的将军，从今以后，裴家与你们共存亡，大融与你们共存亡！”
军中的老兵们藏不住眼中的光芒，能把他们这些小喽啰抬到和国家相提并论，这是将军对他们的尊重。
而那些新来的就有些不解了，他们以前听人说，裴大将军是个多么威武的将领，怎么是个年轻小女子？她也姓裴的话，那应该是裴将军的女儿才对吧。
这不怪他们，因为裴长远的死，军中从来不准提及，那些新兵进来的时候，大家口中的将军就已经是裴铭了，她又因为养病鲜少露面，所以才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件事，也正是此次誓师会的重中之重。
其实薛庭藉本不想让她出来这一趟的，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又要亲自揭下来该有多疼啊，可裴铭一定要亲自出马，不管多疼都得忍着。
她尽力绷着面容，命人将先父的灵牌端了出来，还有他生前所穿的铠甲。
在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哪怕做足了准备，裴铭也还是红了眼，薛庭藉不敢让她伤心，但她执意要亲口说出，这份杀父之仇。
捧着灵牌，重得双臂都在颤抖，而底下的老将们见到先主，不约而同地单膝跪下，恭迎老将军英灵。
只有不明所以的新兵们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跟着一起跪下，而裴铭很快就收起了悲戚，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
“吾父裴长远，镇守大融江山数十年，无愧国之栋梁，却遭皇后白氏暗算，死不瞑目！白氏一族横霸大融，排除异己陷国于危境，我们和匈奴的最后一场仗，就是因为我父亲的薨逝才格外艰难……”
说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了，低下头缓了两口气，指尖全在发抖。
薛庭藉为她拍了拍背，与她并肩而站，同样自揭最痛的心伤，但还得做些润色。
“诸位恐怕没去过皇城，不知如今的国运，那本皇子来告诉你们，现在的大融有多险恶！”
皇后跋扈，毒害帝王未遂，就嫁祸他的生母赵嫔，害她惨死，还处心积虑对他赶尽杀绝，他的父皇为了保他，才把他送来北地躲避他们的毒手。
可尽管如此小心，太子依然没有放过他，他是历经艰险才有了如今的反击之力，誓死要为裴老将军和他自己讨回这个公道。
此刻回首，才发现他们经历了多少劫难，既然老天都收不走他们，那太子还妄图翻天么。
重新鼓起了劲，裴铭握紧薛庭藉的手，“我和六殿下，是夫妻，更是同仇敌忾的战友，皇后和太子是我们的仇人，更是整个大融的仇人，一旦太子继位，必定生灵涂炭，你们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国被毁，还是追随我们，还黎民生路？！”
那些新兵在不久之前，都还只是普通百姓，他们正是活得艰难才来参军，如今知道为什么赋税那么重，世道那么惨了，当然想要一个太平盛世。
而老将们早就下定决心追随将军和殿下的，毫不犹豫地挥拳呐喊，“拥护裴将军，拥护六殿下！”
他们的山呼一遍又一遍，震透苍穹，恨不得让远在皇城的仇人听到，他们有多愤怒。
在涛涛声势中，裴铭仰头看向青空中唯一的那片云，父亲，您就看着吧，您的枉死，女儿定要让他们一一奉还！
此时此刻，皇城内的风景却与北地迥异，漫天乌云低得几乎抬手就能够着，每个人都压抑至极，尤其的东宫内，一片的狼藉，显示出主人如同困兽般的焦躁。
“还有完没完了！把裴长远弄死了都没用，他倒是有本事，整个什么互市，真当他的项上人头就端稳了么。”
本来皇帝就有了废他的念头，还给薛庭藉送兵送将军，不就是想让他回来么，这会儿薛庭藉还立了个安邦的大功，更让他这个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但他怎会坐以待毙，白皇后更不会允许儿子的地位被动摇，抿了口茶水，却也掩饰不住烦闷。
“那个许奕果然有些用处，领着文官们弹劾指控薛庭藉，说他通敌叛国以谋私利，文人嘛，黑白是非都是他们一张嘴，就算皇帝起初不信，听多了总能三人成虎，倒是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虽然不擅朝政，但太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还有权力。
动不了那些现成的武将和军队，那他就自建，收拢些年轻的武将，许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享受当大将军的荣耀，自然有人肯为他卖力。
而普天之下那么多的平民百姓，征过来当兵，又有谁能反抗得了，他给了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再加上还有专为皇室效力的禁军，只要兵力足够多，薛庭藉又如何能斗得过他！
皇后很是满意自己的儿子终于出息了些，又幽幽冷笑了下，“你是该要些自己的人手，不然，皇家的禁军又怎么为你所用呢。”
太子听明白了母后的话里有话，母子两对视一眼，默契地得意狞笑，简直是一脉相承的绝情冷酷。
双方的军备竞赛，明里暗里都在较量着，与太子那仗势压人，搞得民不聊生不同，薛庭藉这边可有人情味多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互市基本定下了规矩，三个月开一次，设有驻守官兵。
什么若货物以次充好怎么办，双方纠纷怎么办，这些都有对策，两国边民虽还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
而互市正式开设的那一天，定是最热闹的，薛庭藉早早就誊出了时间，带裴铭一起去看看他们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