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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这一世，没能挽回立雪和父亲的性命，但是王氏、程家、许太傅、前太子、娄云舒、白皇后。这些仇，她一个个都报完了，许奕的下场用不着他操心，唯独一个人，她难以抉择。
不管恨得多咬牙切齿，但她就是没法对薛庭藉狠下心，以前设想的报复，现在做不到了。
在回皇宫的路上，她始终沉默着，如果身边的人不是陆羽，兴许还能安慰她几句。但是这个陆木头，显然不是安慰人的料。
但他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虽然不擅言辞，却在裴铭下马车之后，很突兀地说了句话。
“殿下在等您，娘娘。”
他称呼裴铭，从来只有“将军”，此时改口是在提醒裴铭，别忘了和殿下之间的夫妻之情。
裴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牵强地扯了下嘴角，“辛苦了。”
此刻已过午时，薛庭藉仍然没有醒，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裴铭有些虚脱，垫了些点心之后，就守在床边若有所思。
她很茫然，不知道该用如何表情面对薛庭藉，冰释前嫌么？她做不到那么豁达，继续怪罪他，又显得自己那关心则乱的泪水太口是心非。
一心纠结着，她完全没注意到床上的薛庭藉，长叹一声低下头，才看到薛庭藉的指尖，正悬在自己手边，似在犹豫该不该触碰她。
抬眼才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只是向来灼灼有神的目光，现在连看向她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阿铭，你还在……气我么？”
“你说呢？”她缩回手，冷着脸别到一边，“既然提前吃了解药，干嘛不多吃点，半死不活给谁看。”
谁知他的道歉倒是毫不犹豫，“对不起，确实是我没把握好，吓到你了。”
他若早有现在的态度，何至于闹到那晚的境地，裴铭并不原谅他，但脸色确实柔下不少。
见她不吭声，薛庭藉也不再纠缠，虚弱地阖眼养神，却在裴铭起身的时候猛地拉住她，“你别走！”
忍不住还是心软，裴铭没有挣开他，“我去看看皇帝，一会儿就回来。”
薛庭藉这才慢慢放开手，“那我等你回来。”
虽然有张太医的全力救治，但皇帝的情况不容乐观，尽管喝下的毒酒比薛庭藉少得多，可到底上了年纪，直到现在都还没醒来。
见此情形，吴大监已经秘密请来了几位老臣，所为无他，自然是传位。
一旦陛下没熬住，那就得尽管安排事宜，让太子殿下继位登基，毕竟白氏被掘了根，天下已经大乱，需要一位强势的君主来坐镇。
众臣你言我语，见裴将军来了，纷纷行礼，“太子如何了？”
“已无大碍。”裴铭欠首回礼，正要过去看看皇帝，就听得张太医一声轻呼。
皇帝醒了。
别看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意识倒是挺清楚，睁眼第一句就是：“那个毒妇呢。”
裴铭上前回话，白皇后死了，白氏大厦也正在倾倒，若宫中侍候的人手不够，也请陛下谅解。
皇帝没说什么，像是在等什么，半天没听到裴铭的下文，才忍不住看向她，“太子还好吧？”
闻言，裴铭垂下眼睫，“比您好些。”
这话着实不太恭敬，但皇帝也没什么好计较的，重重地叹了一声，让所有人都先出去，只留下吴大监一人。
在沉默很久之后，他才抬了抬手指。
“替朕，拟旨。”
遍及大融的动荡愈演愈烈，刑狱人满为患，被抄家的财物堆积如山，与天下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大换血。
但无论风波多盛，宫内都一片宁静，血腥味散了好几天才殆尽，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有过一场怎么骇人的“清洗”。
薛庭藉的恢复不错，这几日已经能下床活动了，金盏被派来照顾，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裴铭刻意讽刺的意味。
之前他拿金盏等人做把柄，威胁她留在东宫，现在轮到她反客为主，薛庭藉能得到怎样的照顾，全看金盏的拿捏。
只要她能消气，怎么样都行，薛庭藉并不在乎，每天都会问一句话：“阿铭今天会来么？”
白氏被扫荡，困兽犹斗自然会尽全力反抗，裴家军所有将领都各自领兵四下去镇压，裴铭也忙于调度发配，但不管多忙，每晚都会进宫。
别以为她有多体贴，不过是公事公办罢了，她得和储君汇报当下的进展，哪怕所有事由她定夺即可，薛庭藉只管听听就行。
但这是薛庭藉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她的话他都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阿谀奉承几句，再也不敢说裴铭拥兵自重了。
起先裴铭依然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要薛庭藉夸她，她就会讽刺回去，“殿下谬赞，这是臣的本分，您的赞赏令臣惶恐，以为您这是……捧杀，待事态平息之后，是否会卸磨杀驴呢？”
捧了一鼻子灰的薛庭藉并不气馁，她对自己心寒是一次次累积出来的，想要化解当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是很快，裴铭就架不住了。薛庭藉那柔情似水的目光，那么深那么紧地盯着她，饶是她意志再坚定，越发急促的心跳也骗不了人。
不是因为旧情复燃，而是生气。
现在示好也弥补不了他伤她的痛，她已经不想再纠缠了，唯一想做的，就是撑住裴家，延续父亲的辉煌。
可这一切不过是她自认为的，这种事还是旁人看得明白，若真恨透了太子，她大可不必每日进宫，还不是放心不下么。
又过了几天，皇城内的白氏势力差不多被收拾干净了，市井重新恢复生机，薛庭藉下床走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就是偶尔会脱力。
比如此刻，他给裴铭看看他恢复得如何，可每走几步就摇晃了起来，“哎呀不行，来扶我一下。”
裴铭微挑眉头，这把戏够无聊的，示意金盏去搀扶，却被薛庭藉拒绝了，“她是有夫婿的人，不合适。”
这人……
翻了个白眼，裴铭懒得看他耍把戏，薛庭藉却故意向前扑去，将她按倒在地。
“薛庭藉！”她忍无可忍，翻身想把他推开，薛庭藉却搂着她不放，紧闭着眼，像是个拼命护住心爱之物的孩子，还让她怎么发火。
熟悉的拥抱让裴铭有了些泪意，不忍拒绝又不想就这么原谅他，就在她内心摇摆不定时，门外突然传来吴大监的声音。
“请太子殿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