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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车队继续赶路。
下午四点左右，天开始擦黑的时候，车队终于进入了鸡西地界。
远远望去，能看见矿区特有的景观。
灰扑扑的天空下，一排排低矮的红砖房沿着山坡排开，
连路上的积雪，都带着一层浅灰色的浮尘。
胡队长把陈锋送到矿务局招待所门口，又把自己的工作证号码抄在纸上递给他：
「在矿上遇到麻烦了，报我的名字，就说是我带过来的技术顾问。矿务局的人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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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接过纸条收好，跟胡队长道了谢，背着行李包走进了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红砖楼，
外墙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了好大一片，
走廊里的灯泡，只有一半还亮着。
他报了雷震的名字，前台的大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满是油渍的登记本，
查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预约记录，给了他一把钥匙。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暖气片冰凉，窗户上糊的报纸被风刮得噗噗响。
陈锋把行李包放在床上，在房间里原地跳了几十下，等身体暖和了才坐下来的，
鸡西比冰城更靠近大兴安岭腹地。
夜间温度比冰城还要低五六度。
这种温度，搁在后世是要放寒潮预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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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喜庆。
但在陈家大院外，却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这个人已经在陈家大院门口徘徊好久了，前段时间已经来过了，
因为天气太冷没适应过来，加上穿的少，直接病倒了。
病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好了就直接过来。
这天晚上，黑风突然对着那个男人的方向低吼了一声。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去，而是显得有些犹豫？
陈霞正蹲在灶房门口择干蘑菇，抬头看见黑风那副犹豫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黑风是陈锋一手训出来的猎犬，平日里遇到生人从来不叫，直接扑上去把人摁倒是常有的事。
今天这副模样既不扑也不叫，只是竖着耳朵。
她从没见过。
「黑风，咋了？」陈霞放下蘑菇，站起来朝那边看了一眼。
黑风又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退回院门口，趴下来，两只眼睛却还是盯着那个方向。
「黑风今天咋怪怪的？」陈霜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冻梨从灶房出来，顺着黑风的目光瞅了一眼，
「是不是看见黄皮子了？」
「不知道。」陈霞皱了皱眉，把这件事搁在了心里。
当天晚上，陈霞跟大姐陈云提了一嘴。
陈云正在灯下，对着帐本算年前最后一笔支出，
听完之后放下铅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黑风这条狗的灵性，她是知道的，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院门口，
拉开门闩，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东边，老榆树底下的雪地上多了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
从村口的方向延伸过来，
在离院门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拐了个弯，又原路返回了。
陈云低头看了看那串脚印。
脚印的尺码很大，不像女人或者孩子。
她关上门，回到堂屋，跟几个妹妹说了一句话：
「这两天谁都不要一个人出门，串门也不行，要去哪里叫上我或者你们周大哥。」
沈浅浅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看了陈云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把那把陈锋留下的匕首从抽屉里拿出来，
搁在了炕桌底下，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黑风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呜咽声。
「云子，有人。」沈浅浅放下毛笔，从炕桌底下摸出匕首，刀鞘在灯下泛着冷光。
陈云把手里的活计搁在炕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她走到院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一把拉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很瘦，
瘦得衣服挂在身上像挂在竹竿上，棉袄的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
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你是谁？」陈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没有开。
那个男人听到她的声音，肩膀明显地颤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抓住帽檐，把帽子摘了下来的同时，陈云手里的手电筒亮了。
一束光打在他脸上。
那张脸，第一眼看过去像一张揉皱了又摊开的旧报纸。
颧骨高耸，两颊深陷，
下巴上全是乱糟糟的胡茬，嘴唇乾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
颜色已经发白了，
疤痕的宽度和走向都表明，当初这一刀砍得不轻。
但那张脸的骨相骗不了人。
陈云握着门闩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了。
这个男人，十二年前她见过，
陈家老宅的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每年秋天结的海棠果又小又酸，
大家都爱抢着吃。
那年秋天，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海棠树下，把最大的那个丫头举在肩膀上摘果子，
笑得比秋天的日头还亮堂。
那个年轻人临走的时候蹲在她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心里，
跟她说了一句话。
「云子，等你五叔打完仗就回来，回来给你带南边的酥糖吃。」
酥糖她等了十二年。
「五叔？」陈云疑惑的喊了声，手电筒的光在对方脸上晃了一下。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开口：
「云子，你是云子？」
「姐，谁啊？」陈霞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在陈云身后站定，把马灯举高了半尺，灯光照亮了门口那个男人的脸。
「霞子。」陈云头也没回，「去屋里把老四，老五看住，别让她们出来。再叫上陈雨，把门关上。」
陈霞愣了一下。
大姐平时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从来没用过这种戒备语气。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
陈雨已经从房里出来了，大步走了过来，站到陈云旁边，目光疑惑地在门口那个男人脸上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大姐，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