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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西找到铁匠铺时，正赶上铁山往冷水桶里淬新打的铁件。
“滋啦”一声响，白茫茫的蒸汽从桶里涌出来，裹着水汽漫到门口，把少年半个人罩在雾里。
他银灰色的头发沾着细碎的水珠，发梢垂在额前，像落了层刚融的霜，睫毛上凝着的水汽被熔炉的火光一照，亮得像撒了把碎钻。
少年手里捧着块鸽子蛋大的银矿，矿石边缘还带着没磨净的土，里头嵌着的月光石碎屑却在昏光里闪闪烁烁——蓝的、白的、带着点淡紫的，像是谁把天上的星星揉碎了，又细心地嵌进银灰色的石纹里。
他站在雾里没动，直到蒸汽渐渐散了，才轻声开口，声音清得像山涧的水：“请问，是铁山师傅吗？”
铁山瞥了他一眼，铁钳在铁砧上重重一磕，“当”的一声震得满铺铁屑都颤了颤。
他下巴朝墙角努了努，那里堆着些打了一半的农具，锄头刃闪着刚磨过的光：“看见没？只打这些。”
粗粝的手掌在铁砧上蹭了蹭，指腹碾过那道蝴蝶凹痕，“我不打武器，刀枪剑戟都不做，杀人的东西沾不得。”
熔炉里的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半边脸亮堂半边脸暗，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在他眼里，和先前那些来求兵器的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了身光鲜些的皮囊。
“我知道。”梵西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满是铁屑的空气里，几乎要被熔炉的“噼啪”声盖过。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矿石边缘，那里还带着山土的粗粝，“我想打个能贴身戴的东西，要……要能保护她的。”
说“她”的时候，他耳尖悄悄红了，像被炉子里窜出的火苗轻轻燎了一下，连银灰色的睫毛都颤了颤。
怀里的银矿仿佛感应到什么，月光石碎屑突然亮了亮，在昏暗的铺子里撒下几点细碎的光，落在铁砧的蝴蝶凹痕上，像落了几粒会发光的星子。
铁山握着铁钳的手顿了顿，目光从少年泛红的耳尖移到那块矿石上，喉间“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些：“要打什么样子？”
铁山瞅着他眼底的认真，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像炉子里跳动的火苗，灼得人心里发暖。
这让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老人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山子，记住，最好的防护不是硬邦邦的铁甲，是能焐热人心的东西。”
“你看那蝴蝶护符，”老人咳了两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软乎乎的贴在胸口，带着打铁匠的念想，比什么都管用。”
铁山接过矿石掂量了下，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混着月光石的凉意。
他没再多问，转身扔进火炉，火星子“噼啪”溅起来，映得矿石边缘渐渐泛红。
“三天后来取。”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又拿起锤子，对着铁砧上的旧痕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跟父亲说什么。
梵西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熔炉里渐渐发亮的银矿，耳尖的红还没褪，悄悄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咽进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