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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叔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烟袋锅子都抖了。
“早说嘛，”他往船舱努努嘴，“去把那件灰布衫换上，我教你说人类的土话，保准没人认得出。”
梵西愣了愣，银灰色的眼瞳里突然亮起来，像被糖稀粘住的星子，慌忙往船舱钻，斗篷扫过堆在门口的木桶，“哐当”撞出个响，却没回头。
甲板上，被风吹落的胭脂粉混着烟灰，像撒了把带甜味的星子。
海叔磕了磕烟袋锅子，望着少年慌乱的背影笑——这孩子，跟他爷爷当年一样，嘴硬心软，连藏点甜意都藏不住。
“买糖不用偷偷摸摸。”海叔把罗盘往梨木架边推了推，红绸子的枫叶纹扫过桌面，腾出块方方正正的地方，“把你那斗篷放这儿，别让人瞅见银边。”
他瞅着梵西怀里鼓鼓囊囊的斗篷，上面还沾着点海菜绿，“血族的料子太扎眼，穿我那件灰布衫去。”
梵西愣了愣，银灰色的眼瞳里闪过点迟疑，又很快被期待盖过。
他把斗篷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罗盘旁，缎面的银里子映着铜盘的光，像落了层碎星。
“今儿我让船晚点靠岸，”海叔往烟袋锅里填着烟丝，火星子在晨光里跳了跳，“就说碰着洋流了，多等你半个时辰。”
他往少年手里塞了个布钱袋，“多买两串，我也尝尝人类小孩爱吃的甜，听说那糖画能拉出丝来？”
梵西攥着钱袋的手紧了紧，耳尖的红还没褪，却用力点了点头。
他抓起灰布衫往身上套，领口系得飞快，差点把自己勒着，转身跑向小镇时，宝蓝色的绸缎褂子从灰布衫底下露了截边角，在石板路上颠得欢，像条不安分的尾巴。
海叔靠在船舷上，看着少年的身影钻进小镇的巷口，被卖花姑娘的竹篮挡住了半截。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人类市集的甜香——糖画的焦糖味混着桃花糕的粉香，还有血族商户刚摆出来的蝶吻花蜜，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罗盘颤了颤，低头一看，那根总歪半寸的指针，正稳稳对着小镇的方向，铜轴安安静静的，连丝晃动都没有。
“奇了。”海叔摸着铜盘笑，“平时运矿石都没这么正。”
他想起梵西攥着钱袋的样子，想起那截沾着糖稀的竹签，突然明白过来——这指针哪是认方向，是认人心。
装着牵挂的路，再偏也是正的；
揣着算计的道，再直也是歪的。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糖画师傅“呼呼”吹糖的声儿，混着梵西没忍住的笑。
海叔往嘴里送了口烟，烟圈里都裹着甜，他对着罗盘轻声说：“老伙计，你比我懂。”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铜盘上，指针的影子投在红绸子上，像条笔直的路，通往巷口那抹宝蓝色的影子里去了。
梵西捧着糖画回来时，额角的汗把灰布衫洇出片深色，银灰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沾着点市集的尘土。
两串糖画在他手里晃悠，蝴蝶翅膀薄得透亮，翅尖还沾着几粒芝麻，是从旁边芝麻糖摊子上蹭的。
看见海叔，他脚步顿了顿，像只偷到蜜的小兽，既想藏又忍不住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