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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四九城，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易天在去往叶婉莹家的街边供销社停下自行车。
“同志，拿两斤国光苹果，再包两包槽子糕。”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称重、打包。易天接过网兜，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蹬着车直奔军区大院。
半个小时后。
“吱——”
自行车在距离大院红色铁门还有五六米的那道白色警戒线外，稳稳停住。
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身姿笔挺的哨兵。
看到易天推着车靠近，左边的哨兵没有任何废话，“唰”地一下端起手里带刺刀的步枪，枪口斜指地面，厉声喝止：
“干什么的！退后！这里是军事禁区！”
面对这黑洞洞的枪口，易天停下脚步，赶紧解释道：
“同志，我找叶振廷老首长。我叫易天，麻烦帮忙通传一声。”
哨兵上下打量了易天一眼，随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岗亭，摇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几分钟后，大门内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叶婉莹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一眼就瞅见了站在警戒线外的易天。
“易天？”
“你怎么来了？”
易天抬手提了提挂在车把上的两个网兜。
“我找叶老。有点事。”
叶婉莹的视线，顺着易天的动作，落在了那两兜子苹果和糕点上。
一瞬间，叶婉莹脸上的那一丝意外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不过叶婉莹也没有说啥。
“进来吧。”
易天提起网兜，沉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宽阔的大院，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推开小洋楼的实木大门。
“东西放茶几上。人坐沙发上。”叶婉莹随手指了指。
易天走过去，把网兜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得笔直。
“爷爷出去开会了，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叶婉莹甩下一句话，直接走到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她随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书，翻开，低着头看起来。
她不再搭理易天，全程当他是空气。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以及叶婉莹偶尔翻动书页发出的声音。
易天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叶婉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淡，但他根本懒得去想那么多，脑子里全是怎么跟叶老开这个口。
两人就这样干坐了将近二十分钟。
突然。
“婉莹！在家不！”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大的吆喝声。
紧接着客厅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强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里面装着黄澄澄的南方柑橘，满脸堆笑地进来。
“婉莹！我爸战友刚弄来的南方柑橘，我特意挑了点好的给你拿来尝……”
周强的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他那双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易天！
“卧槽？！”
周强指着易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易天？！你特么怎么在这里？！”
周强看看易天，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叶婉莹。
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而且客厅里还这么安静！
周强那颗被嫉妒填满的脑子，瞬间补出了一场狗血大戏！
他的眼圈直接就红了，手里的橘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婉莹！！！”
“他到底哪里好了？！他在学校里明明都有对象了！你……你居然还把他往家里带！你们俩背着我干什么呢！”
坐在沙发上的叶婉莹，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她把手里的书“啪”的一声狠狠摔在茶几上。
“周强！”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谁特么跟他有事！”
周强被骂得一缩脖子，提着网兜站在原地，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受气包，眼巴巴地看着叶婉莹。
坐在对面的易天，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把脑子里的水控一控。”
“你想多了。我今天来，是有事找叶老。”
解释完这一句，易天直接闭嘴，再也不搭理他。
周强一听是来找叶老的，心里那股子酸水稍微退了一点。
但他一看叶婉莹还在生气，眼珠子一转，不仅没走，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直接在易天旁边的那张长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厚着脸皮凑上去献殷勤。
“婉莹，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周强从网兜里掏出一个大柑橘，三下五除二剥开皮，殷勤地递到了叶婉莹的面前，嘴里还在那唠唠叨叨：“你尝尝这橘子，可甜了。”
叶婉莹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橘子。
她掰了一半橘子塞进嘴里。随后，她看都没看，极其随意地把手里剩下的那一半橘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接冲着易天扔了过去。
“接着。”
易天抬起手，稳稳地接住橘子。他也没客气，剥开一瓣直接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别说，还真挺甜。
坐在一旁的周强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你……你给他干嘛！”
周强急得直跳脚，指着易天手里的橘子大喊：“那是我专门拿来给你吃的！凭什么给他吃！”
叶婉莹冷哼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抠死得了。一个破橘子还当成宝贝了？我爱给谁吃给谁吃，你管得着吗！”
周强被骂得没脾气，只能把满腔的火气全憋在肚子里。
三个人就这么极其诡异地坐在客厅里。
周强坐在沙发上，越看旁边的易天越觉得不顺眼。
“哎。”
“昨天……你没事吧？”
易天冷笑了一声。
“你说呢？”
“大混子。”
周强被这句大混子噎得老脸一红，赶紧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
“哎哟喂，那真不能怪我！”
“我哪知道钟跃民那帮孙子非要堵你？这特么纯属巧合，我拦都拦不住啊！我当时都让他们走了！”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
坐在对面的叶婉莹停下了嚼橘子的动作。
她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昨天？”
叶婉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昨天咋了？你们俩怎么又搅合到一块去了？”
“不是搅合。”
“是打到一块了。”
易天冷笑连连，根本没打算给周强留半点面子：
“这位周干事可真是好威风啊。”
“昨天下午，他带着几个大院里混社会的顽主，在什刹海的胡同口直接把我的自行车给堵了。五六个人，围着我一个打。”
“什么？！”
叶婉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不过可惜。”
易天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满是嘲讽，轻描淡写地说道：“一群人打我一个，结果还没打过。要不是他们跑得快，今天这位周干事估计就得拄着拐杖来给你送橘子了。”
轰！
听到这话，叶婉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坐在旁边的周强。
叶婉莹猛地抓起茶几上放着的一个没剥皮的大柑橘。
“砰！”
叶婉莹抡圆了胳膊，照着周强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哎哟！”周强捂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