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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非台从侧台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衣摆被劲风掀得高高翻飞。
他长腿大步跨过满地散落的纸质文件，蹲到绪棠面前，缠着绷带的左臂渗出了血丝，右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心疼的扶了起来：
“绪棠！”
绪棠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纪非台担忧关切的脸，他长睫微颤，脸上覆满了克制不住的慌乱与疼惜。
这样的眼神，绪棠下意识地觉得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她机械地抬起手指向会场出口的方向，江未满已经被簇拥着出了门，只能看到她爸妈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处。
“你不过去吗？”她意识游离在外，嗓音轻得发飘。
纪非台低头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只觉得心口疼得他喘不上气，他把绪棠往怀里拢了拢，手稳稳扶着她的腰：
“绪棠，清醒点，这里是你的主场，不要发呆。”
绪棠的眼睫颤了一下，失焦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下来。
对，这里是她的主场。
不要发呆，不许掉眼泪。
绪棠，清醒点！
她胸腔微敛，稳稳深吸一口气，漆黑瞳仁瞬间复归清亮。
转瞬之间，绪棠方才脆弱失神的模样荡然无存，她弯腰捡起话筒。
嗡鸣声停了，会场的音响系统恢复了正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关掉的嗡鸣拉了回来。
绪棠站在台上，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但被藏在了袖口下面，她脊背自然挺直，完全收住私人情绪，面上只剩规整得体的淡然：
“抱歉，刚才出了一点小意外，嘉宾席有客人身体不适，救护车马上就到，发布会继续……”
她翻开最后一页讲稿，简单总结了几句，三分多钟不长不短，刚好够台下的媒体人收起刚才的诧异，重新举起相机。
纪非台站在主席台侧下方，手里拿着一叠准备好的资料，他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配合着绪棠的节奏，点出媒体人进行提问：
“请前排媒体区的记者按顺序提问，第一位，临城日报。”
……
两人一说一递，节奏精准，无缝衔接，不需要交流，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会场的秩序在几分钟内就恢复了正常。
记者的提问、嘉宾的交头接耳，一切如常，好像就没发生过刚才的混乱一般。
唐修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相互配合的绪棠和纪非台，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隔着半个舞台，但唐修竹觉得他们很近，近到像是一个人。
他慢慢坐回了座位，把手册放在膝盖上，怔怔地看着台上，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怅然：
“没事，绪棠没事就好……”
……
发布会落幕的一刻，掌声雷动。
一束聚光灯笔直落满主席台，整块光亮区域将绪棠完整圈住，周遭暗处的人影都成了模糊背景。
绪棠站在光域正中，光线扫过她清晰的下颌轮廓，明艳的五官在强光下格外夺目，稳稳承接台下所有投向她的视线。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在空出来的那几个座位上停了一瞬。
失神被绪棠压下，她收回目光，微笑着说了最后一句感谢的话，掌声又响了一轮，灯光暗下来，会场里重新响起了嗡嗡的人声。
“这位绪总监真厉害啊！”
“可不是，要不然是绪源的继承人呢！”
“哎？绪董呢？怎么不在场……”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绪棠那层对外伪装的外壳彻底碎裂，眼底的光亮一并褪去，整张面孔一片空洞，死寂地朝前走着。
纪非台紧随在她身后，伸手虚虚地环住她的腰，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自己的范围里：“绪棠，先去处理伤口。”
闻言，绪棠停下脚步，手臂上的疼痛这才涌上来，火辣辣的，跟烧红的铁丝在皮肤底下来回地穿一样。
袖口被血浸透了，深色的衣料贴在皮肤上，黏腻又冰凉。
她声音平静的诡异，眼白泛着一层浓重的猩红：“我想回去，我想先回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好。”
……
唐修竹拎着医药箱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正好看到电梯门合上，门缝里，纪非台的背影遮住了绪棠大半张脸。
“绪棠……”
电梯门果断的关上，他耸立的肩膀彻底垂了下去。
还是慢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