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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5章这个姑娘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故事(第1/2页)
酒上来了，温得恰到好处，入口不辣嗓子，但能暖到胃里。
李一正倒了一杯端到嘴边，想起钟大夫那句“不许提重物更不许跟人动手，没说不许喝酒”，笑了一下，一仰脖灌了下去。
他想让自己放松。至少在今晚，在这盏灯底下，在这壶酒旁边，不去想张横，不去想东西侯，不去想老三人。
他妈的，自己差点死了，结果连一晚上都不想让自己安生。
那就喝酒。
第二杯刚端起来，楼下的喧哗声忽然拔高了几分。
喧哗声是从一楼大堂中央传来的。先是有人拍了两下巴掌，紧接着锣鼓响了三声，把二楼丝竹声都压了下去。
一个穿大红绸袍的胖掌柜站到了大堂中间那张圆桌上，手里举着一个铜皮喇叭，笑呵呵地朝四周拱手。
“诸位诸位！今晚的重头戏，咱们醉仙楼的头牌，苏晚姑娘，今晚出阁！”
话音未落，大堂里就炸了锅。
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催着赶紧让姑娘出来，还有人低声跟同伴说。
“等了三个月了，今晚非把人赎回去不可”。
李一正端着酒杯往楼下扫了一眼。醉仙楼他来过不下几十回，头牌出阁这种场面也不是头一回见。京城里的酒楼青楼教坊司，有一套完整的商业逻辑，头牌姑娘从小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养到十五六岁，选个好日子挂出“出阁”的牌子，意思是从此接客。
当然京城的纨绔子弟们乐此不疲，谁出价最高，谁就能做头牌的第一个客人，还能在圈子里吹上整整一个月。
对老鸨来说，这一晚的银子抵得上平时半年进账，稳赚不赔。
他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不是装清高，是他上辈子加这辈子，对这种把姑娘当商品拍卖的场面实在提不起兴致。
他把酒杯端回来，夹了块酱牛肉慢慢嚼着，打算喝完这壶酒就回去睡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没消停，但至少被这几杯酒压下去了一些。
楼下的锣鼓又响了两声。胖掌柜从桌上跳下来，让两个龟奴抬上来一张矮几，矮几上搁着一把琵琶。
他亲自走到楼梯口，朝上面喊了一声：“请姑娘！”
大堂里的喧哗声忽然静了一瞬。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静，是所有人都同时压低了嗓门，所有酒杯都停在半空，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楼梯口的那种静。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像是踩在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曲子上。
苏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连李一正都愣了一下。
她穿的不是那种大红大绿的艳俗衣裳。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袖口和领口绣着几朵极淡的浅蓝色兰草，腰带松松地系在腰侧，打了一个简单的如意结。
脸上化着淡妆，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嘴唇上只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她不高，身量纤细，但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着，整个人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该在这里”的清冷。
这哪里像是一个青楼女子。
分明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小姐走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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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正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在京城见过太多青楼姑娘，环肥燕瘦，浓妆淡抹，什么样的都有。
眼前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美貌，不是气质，是一种被压着的劲儿。
她的手指在裙摆旁边微微攥着，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被压在底下的东西。
她在害怕。或者在忍。或者在等。或者三者都有。
苏晚走到大堂中央，在矮几后面坐下来。她抬手取过琵琶，搁在膝上，指尖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大堂里的喧哗声彻底静了下来。她微微低着头，对着琵琶静了片刻，然后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出来的时候，李一正的手停住了。
他上辈子听过不少民乐演奏会，公司年会上请来的古筝琵琶合奏，音乐软件上推荐的国风纯音乐，甚至有一次出差去苏州还专门买票听了评弹。但那些都是经过录音棚修过的、完美无瑕的声音。
眼前这个姑娘弹出来的琵琶，不一样。不是弹给耳朵听的，是弹给人心的。
她弹的是《塞上曲》。李一正听出来了。这首曲子的本意是描写边塞风光和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悲凉壮阔。像是在说，我走不了，你们谁也看不出来我想走，但我把想去的地方全藏在这把琵琶里了。
李一正把酒杯搁在桌上。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敲着。这个姑娘有问题，不，不是有问题，是有故事。
一个官妓出身的青楼头牌，弹《塞上曲》弹出了戍边将士的苍凉感。这不合常理。除非她不是生来就是妓。
一曲终了，大堂里静了足足三个呼吸，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几个公子哥站起来拍桌子，有人已经举起了手准备竞价，胖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拿着铜皮喇叭开始喊价。
楼上的姑娘们趴在栏杆上看热闹，楼下的小二端着酒盘在人群里穿梭。满堂的热闹重新涌上来，把刚才那片刻的安静冲得干干净净。
苏晚放下琵琶，两只手交叠在膝上，微微低着头。在满堂的喧哗声中，她像是一块被遗忘在河底的石头，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李一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他今晚来这里是为了喝酒压住脑子里的杂音，不是为了赎一个头牌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锦袍公子摇着扇子站起来，把价码直接翻了一倍。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说了句“那是楼家二公子”。
那公子得意扬扬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苏晚时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五千两，今晚姑娘归我了。诸位给个面子，别再往上叫了。”
苏晚的脸色白了一瞬。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李一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她在犹豫。或者说，她在挣扎。
李一正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地想一个问题。
这个姑娘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