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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产队里当农民，田地不是命根子，工分却是命根子。
批判包产到户之后，连定额包工也被取消了。队长与记工员是队里的统帅，每年有三百分非生产性工分补贴，社员的工分全凭实工实记。记工员要由出身贫下中农成分的社员来当，说是阶级可靠，像我辈出身富农家庭成分的人，文化再好也没辙。可惜成分好的却不懂加、减、乘、除。孰不知诚实与公正并非天生，最诚实的人他自家的工分决不会漏记，而别人的工分常常有差错。于是同样老实的农民火冒三丈，经过几场吵架辱骂之后，每天晚上就是饿坏了肚子也要先去看记工分，记工员家里门庭若市。
照理说实工实记最公平不过。但是农活有轻工与重工之分，农忙与农闲不同，还有工种与用工量不同。因此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农活争工分。农忙的时候不需要争工分，譬如夏收夏种，大家都出工，而且天天开夜工，每天可记十五分。农忙一过，有的是零星小工，这就全看队长按排出工了。他要叫几个人去，别的人就没工分了；有时候迟迟不出工，等到有些人以为队里不出工了，可以去干自己的事了，他却要纠合几个人去干一下，晚上回来说今天人少事多要加分。冬闲的时候，夜长昼短，一天干不到六小时，拿把锄头站在绿肥田里铲稻桩，嘻嘻哈哈，说着乱七八糟的新闻、古典，一天照样记十分。你想赚这种工分，就得以光阴作代价跟着他们转。队里就有那么些人整天玩扑克牌赌烟抽，你要看不下去走了，他们放下扑克说出工了，你又平白掉了这轻松的工分。争工分就是夺饭吃！
人被捆着，明争暗斗争工分，年终结算工分成倍相差。我最多的一年只有一千七百分，只及他们的三分之二。不过只要允许我出去自由活动，队里的工分赚多赚少不在乎，我出去赚的钱肯定比在队里多，否则怎么养家呢！可恶的是不让出去，偷着出去一趟还要小心被处罚、被倒扣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