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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慕容瑾芝不说话，王氏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看向慕容瑾芝，“你是觉得，我们在争家产？对吗？”
“不敢！”慕容瑾芝垂眸。
王氏笑了，也不知因何而笑。
“母亲？”周寂皱眉，“我与芝儿的意见一样，有些东西不必争，我们也没想争，不管我是否能功名及第，我与芝儿都有能力自我养活，请母亲放心！”
王氏将杯盏搁在桌案上，抬眸看着眼前二人，“连我的亲生儿子，也觉得我过分了？是觉得我真的跟继子在争家产？可你们知道吗？这些年相府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靠着我王家？”
慕容瑾芝心头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父亲是如何在丞相这个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的？”王氏无奈的叹口气，“傻孩子，今日当着芝儿的面，我也不妨说点丑话，你爹那死去的原配，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农女，也是你父亲的表妹。”
音落，慕容瑾芝眉心陡蹙。
这话的意思也很清楚，他父亲也是一无所有出身，否则何以娶个一无所有的农女表妹？
“那女人福薄，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死。”王氏冷哼两声，“留了一个周淮，也算是全了一场情分，你爹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谓的远离上京，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离开上京的这些年，周淮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周寂面露不解之色，“他不是……”
“他走的时候，你爹悄悄的给他塞了银钱和铺子，然后他就有了更大的铺子，更多的银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氏徐徐站起身来，面色冷得瘆人，“没了这一层的桎梏，很多事情就会不受控制。”
周寂僵在原地。
“你父亲是当朝丞相，可他毕竟年纪上来了，需要一个继承人，可若这个人不是你，那么我这些年的努力和维持，到底算什么呢？倾尽全族之力，为他人做嫁衣？”王氏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人，总在付出和得到之间权衡利弊，可若是这个利弊失了衡，那就等于失去了信用，没有信用做保障，为什么还要继续付出呢？冷静下来想想，就该是讨利息的时候了。
“你不会以为，你父亲是真的疼爱你吧？”王氏直接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撕得粉碎，“那是因为我是你娘，你娘的背后有王氏一族。”
周寂张了张嘴，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你真的相信外头说的，你父亲与我伉俪情深，我驭夫有道吗？”王氏今日极不对劲，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得空的时候，你悄悄的去一趟梨花巷，那边有个宅子，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住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说到这里，王氏闭了闭眼，但是神色依旧平静。
慕容瑾芝一直静静的听着，倒不是怜悯，毕竟各家有各家的烂账，大门大户的，谁还没点腌臜事呢？慕容家不也是这样吗？
只不过，他爹是在家里把姨娘捧上了天，毕竟母亲胡氏的身后，是早已落败的将，军府，不像是王氏一族。
慕容瑾芝能理解王氏如今的行为，若是自己的母亲还在世，必定也不会放过慕容赋。
“母亲的意思是……”周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王氏，“父亲他养外室？”
王氏不说话。
周寂面上臊得慌，睨了慕容瑾芝一眼，默默的垂下头。
“母亲？”慕容瑾芝上前，握住了王氏的手，“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占这风头呢？是因为您心里不甘，可这么一来，岂非打草惊蛇？”
王氏皱眉看向她，“你……”
“付出的，已经收不回来了，那就慢慢的收回利息，最后连本带利。”慕容瑾芝眉眼温柔，“母亲觉得呢？”
王氏狐疑，“芝儿有什么提议？”
“撕破脸并非上上之策，虽然能让母亲出一口气，可也会让丞相大人自此提防着你。”慕容瑾芝摇摇头，“如此，母亲以后想做点什么，可都在丞相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王氏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寂。
“丞相大人可以是很多人的父亲，只有母亲是二公子和娇娇唯一的母亲。”慕容瑾芝意味深长的开口，“母亲得让世人知道，您才是占理的这一方。丞相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可不是谁都能从他手里拿回东西的，这无疑是虎口拔牙。”
周寂上前一步，“母亲，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与你站在一处。”
“那就把这场面，弄得大一些，再大一些，也让所有人知道，这位当朝丞相最偏爱的，是他发妻所生的大公子。”王氏眯起危险的眸子。
慕容瑾芝如释重负，“母亲想明白就好！”
捧杀，何尝不是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呢？
“在这之前，我是真的有些气糊涂了。”王氏闭了闭眼，痛苦之色终于浮于表面，镇定之色寸寸龟裂，“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寂儿说这八个字的时候，我亦是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周山远何尝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慕容瑾芝轻轻抱了抱她。
王氏一怔。
周寂也愣住。
“我都懂，毕竟曾经的尚书府，也是这样一个虎狼窝。”慕容瑾芝是笑着说的，“您看看，我现在不是活着走出来了吗？不只是走出来了，还把池水搅得一团糟，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他们凭什么拥有一个痛快？”
周寂表示赞同，“没错。母亲，我与妹妹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父亲虽为丞相，可他也是周淮的父亲，是外室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但我的母亲只有您！”
“不愧是我王氏的族人，是我的儿子！”王氏眼眶微红，看了看慕容瑾芝，又看了看周寂，“你与你们说清楚，娘这心里就舒坦多了。”
周寂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放心去做你想做的，儿子会竭尽全力帮助母亲。”
“好！都是乖孩子！真好！”王氏哽咽着抹泪。
从院子里出来。
周寂真心感谢，“多谢你。”
“谢我作甚？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慕容瑾芝不以为意，“你与夫人若是出了事，我在丞相府的日子也不好过，若是失去了丞相府这座靠山，还不定多少人想着弄死我呢？”
周寂敛眸，“一条船上的蚂蚱。”
“不是吗？”慕容瑾芝走在长长的回廊里。
周寂在原地站了站，旋即快速追上去，唇角挂着释然的浅笑。
“公子，您没事吧？”眼见着慕容瑾芝回了自己的房间，明朝诧异的看向周寂，“怎么一直傻笑？”
周寂站在院中，瞧着灯盏亮起的窗户，心中情绪万千，“我只是觉得，斯人如虹，遇见方知有。”
明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家公子是怎么了？莫不是公子中邪了？
什么斯人如虹？
“公子，你没事吧？”明朝又问了一遍。
周寂瞥了一眼这木头桩子，“与你说不明白！”
他的虹彩，已高悬在上。
华光万丈，只可仰望。
慕容瑾芝刚坐定，小鱼就凑了上来，“小姐，怎么回事？”
“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里蛀虫密布，看着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可背后早就已经同床异梦，各自算计。”慕容瑾芝兀自倒了杯水。
小鱼诧异，一脸的吃瓜表情，“原来如此。小姐，说说，怎么回事？”
“又是一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故事。”慕容瑾芝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踩着丈人家的势力，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风光，回过头来却要吃人家的血肉，你说该不该死？”
小鱼连连点头，“该死！”
“丞相府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以后你我行事，当更加小心谨慎。”慕容瑾芝仔细叮嘱，“夫人不会轻易放过丞相和大公子，哦，还有那外室。”
小鱼眼前一亮，“外室？什么外室？丞相的外室？哎呦这老瓜，居然还在外面养了狐狸精呢？小姐，说说，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呀！”慕容瑾芝一个脑瓜崩敲在她脑门上，“别人家的事情，不要如此好奇，要不然真的闹出事情来，你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小鱼吃痛的揉着脑瓜子，“小姐，你就说说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不然，你挑重点说，别说丞相的外室长什么样？年轻貌美的？风姿绰约？”
“我也不知道，只说是梨花巷的宅子里，住着一个身怀六甲之人。”慕容瑾芝压低了声音，“你莫要胡来，虽然这把柄不错，但若是打草惊蛇，连带着夫人都会遭难，如今的丞相府已经不是当年了，夫人制不住丞相大人了。”
小鱼点点头，“我明白。”
“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欠缺了点什么？”慕容瑾芝皱起眉头。
小鱼不解，“缺了什么？”
“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事情不似表面所见，应该还有不少事儿掺合其中。”慕容瑾芝解释，“罢了，横竖是丞相府的事情，我们只要不惹事就好，眼见着是要出发去霞云镇了，你多做准备，别想其他。”
小鱼颔首，“是！对了，最近世子一直没来找小姐，锦衣卫现在是不是很忙？”
“我也不知道。”提起容御，慕容瑾芝有些失落，“不只是他，连同孙九他们，似乎也跟着消失了。明日是中秋，我会去小院等他。”
他，应该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