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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联盟理事会的角力(第1/2页)
理事会投票日,总坛会议厅的空调照例坏了。
四扇窗户大敞着。
三月的风灌进来。
吹得桌面那盆散尾葵的叶子翻来翻去。
活像在给这场会议打拍子。
十四把椅子围成一圈。
七把坐着温和团体。
五把坐着激进派。
两把空着。
中立派还没到。
陆江流坐在最后一排的旁听席上。
膝盖上摊着一本他压根不会打开的笔记本。
他不需要记东西。
他要用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
简俭发来一个附件。
没有文字,没有说明。
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大小不到两兆。
陆江流没点开。
他不需要听。
他只需要知道它到了。
并且它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两名中立派理事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那位姓吴,六十二岁。
退休前管过联盟对外联络。
后面那位姓陈,五十出头。
在联盟法务部干了二十年。
他们的表情跟走进任何一场例会时没什么两样。
但陆江流注意到吴理事的右手在关门时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像是摸了一下口袋。
确认某样东西还在里面。
录音送到了。
他们决定带着它来。
韩省坐在激进派那排的正中间。
他的坐姿跟平时一模一样。
腰背挺直,双手平放桌面。
右袖口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他没看任何人。
但他面前的桌上多了一沓纸。
比昨天厚了一倍。
页边贴满了彩色便签。
像是连夜赶工的新材料。
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纪容的律师发言时抛出新的证据链。
等周俭插话时用程序条款堵她的嘴。
等投票开始前把“五比七”扭成“六比六”。
陆江流靠回椅背。
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开始”。
主持会议的元老陈敲了敲桌子。
会议厅立刻安静下来。
“理事会终裁现在开始。”
“先由控方做最后陈述。”
韩省站起来。
他的陈述比昨天短。
语气稳得像在念设备说明书。
他提到纪容的“越权行为”。
提到“外部人员渗透”。
提到“俭偶项目的资金流向”。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在正式记录里。
他说完坐下的时候。
吴理事的眉毛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还没完全听懂的话。
周俭坐在纪律监察部的中立席上。
面前那本空白笔记本依旧空白。
她的目光没落在韩省身上。
也没落在纪容身上。
她落在吴理事的手上。
那只手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敲击桌面。
像在等什么。
然后吴理事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传得很远。
“在投票之前,我能不能提请理事会注意一份新的材料?”
韩省的目光第一次从桌面上抬了起来。
他没说话。
但他的左手拇指在桌沿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
吴理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U盘放在桌面上。
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这份材料是今天早上通过匿名渠道送到我手上的。”
“内容是一段录音。”
“录音的来源我不确定,但录音的内容……”
“我认为值得让在座的各位听一听。”
韩省的手指停住了。
陆江流隔着整个会议厅看到了那个停顿。
那是他在韩省身上见过的最接近“犹豫”的东西。
元老陈接过U盘,插进会议桌上的电脑。
扬声器发出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
然后一段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声音很旧。
像是从一盘被反复倒带过的磁带上转录的。
带着陈年的底噪和轻微的失真。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砂纸打磨过一样。
“节俭之眼的终极目标,是消除全人类对消费的依赖。”
“消费欲是枷锁。”
“只有剥离它,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声音停了。
会议厅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声音是徐省?”
没有人回答。
但那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韩省坐在原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手——那只空荡荡的袖口。
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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幅度不到一厘米,但陆江流看到了。
那不是风。
那是他身体内部某个一直在维持平衡的东西。
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产生偏移。
吴理事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回口袋。
“这份材料,我会提交理事会存档。”
“投票前,我希望各位能考虑一下。”
“我们到底是在维护‘节俭’本身。”
“还是在维护一个被重新定义过的‘节俭’?”
他没等回应,坐下了。
元老陈沉默了片刻:“投票开始。”
十四张票依次投入票箱。
陆江流没数。
他不需要数。
结果在录音播放完毕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了。
投票结束后,元老陈宣读结果。
“温和团体七票赞成纪容案不成立。”
“激进派五票反对。”
“中立派两票弃权。”
“纪容案指控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韩省站起来,动作跟平时一样平稳。
他走出会议厅的时候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但他的右手袖口在门框边缘轻轻擦了一下。
像他忘了自己已经没有那只手了。
纪容从被告席上站起来。
她没有笑,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只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然后看向旁听席。
目光穿过人群,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
陆江流坐在那里,合上了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冲她点了点头。
她也冲他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半秒。
但已经足够把一句话传完。
你做到了。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转身走出会议厅。
走廊里的风比会议厅里冷。
他站在窗边,掏出手机,给简俭发了一条消息。
“录音到了。”
“理事会投票通过了。”
“纪容没事了。”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好。”
他又发了一条:“徐省的录音,你从哪搞到的?”
这次回复等了更久。
然后简俭回了一行字。
“工作站地下室的旧磁带堆里翻出来的。”
“秦不疑说那是他三十年前录的。”
“他忘了自己还留着。”
陆江流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秦不疑说过的话——“我活得比你们久。”
这个人三十年前就知道徐省的录音总有一天会用上。
他留着它,不是因为怀旧。
是因为他知道,合适的人会在合适的时间出现。
他走出总坛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
纪容站在台阶下面,正在跟纪小瓷说话。
她看到陆江流走出来,结束了对话。
朝他走了两步。
“你欠我一次。”
陆江流说。
纪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陆江流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地笑。
不是礼节性的,不是克制的。
是真的觉得某件事好笑。
“我欠你一次?”
“是你欠我的。”
“我坐了三天被告席,你坐在后排嗑瓜子。”
陆江流愣了一下:“我没嗑瓜子。”
“你旁边那盆散尾葵下面有一堆瓜子壳。”
陆江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
空的。
他不知道那些瓜子壳是哪来的。
可能是前一个旁听者留下的。
但他没解释。
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远处,韩省的灰色轿车正驶出总坛大门。
后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陆江流知道他在里面。
他正在重新计算。
录音的事、理事会的投票、中立派的倒戈。
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计划之外。
他需要时间重新校准。
而时间,正好是陆江流最不缺的东西。
他转身往厂房方向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系统弹出来的通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当前败家值余额:0.4024。”
“注意:余额即将归零。”
“建议宿主尽快进行非必要消费。”
他看完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阳光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巷口那棵老梧桐正在抽新芽。
风把几片嫩叶吹得沙沙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韩省还在那辆灰色轿车里。
用他那种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方式重新计算。
但至少今天。
纪容站在阳光下。
没有被带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