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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人死了会堕入九幽轮回，灵牌也会吗？
我睁开了眼，不对，我看见了姜木，他的脸老得像一块皲裂的松树皮，莫非他也死了？
“姜木。”我打算开口说话，我想起了我没有掌握语言这门天赋，但我听见了有人喊姜木，奶声奶气。
“孩子他爹，我们的孩子天生不凡，落地就会讲话，还喊你名字呢。”我听见了姜木女人的声音，不对，孩子，我竟然成了个孩子，还是姜木的孩子？贼老天，坑娃呢。
姜木很老了，霜染两鬓，身体佝偻，他拎着一尾鱼，怜爱地说道:“我给你煮鱼汤补补。”
完蛋，我投胎了，还投胎成人，最可怕的还是姜木的孩子，他一辈子就会两件事，一件是编草鞋，第二件是祈求先祖之灵的恩赐。
“孩子，你就叫姜鱼了。”姜木端着鱼汤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用他那编了一辈子草鞋的手抚摸着我。
我想挣扎，可我做不到，我闭上了眼，多么潦草的名字，姜鱼，姜鱼，认命吧。
我一天天长大，五岁的时候我趁姜木出门兜售草鞋，躲在屋里编草鞋，姜木回来的时候拍在脑袋说道:“奇怪，是我变痴呆了？我记得家里没有草鞋了。”
“唉。”我站在姜木的背后叹了口气，穷人家的娃娃早当家。
姜木没能捱过这个冬天，他是老死的，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悲哀地说道:“鱼，父亲没教你编草鞋的技术，你要是没学会一门手艺该怎么活下去。”
“父亲，我会照顾好娘的。”我叹了口气，穷人家的娃娃懂事早，可我这也太早了吧，我才五岁，我还是个孩子。
娘也死了，和姜木只隔一天，留下我一个无辜的孩子发愁。
“哭吧，兴许有好心人帮衬我一把。”我望着二老的遗体发愁，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哭了一阵没人搭理我，终究还是一个人扛起了所有，抹干眼泪，我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我走出家门，祈求每一个过路的人帮我，一连五个都如避瘟神逃跑，第六个人是好心人，他用席子裹着姜木和娘，挖了个坑，二老终于入土为安。
“谢谢你，好心人。”我双手交错放在胸前行了一个仅次于跪伏的大礼。
好心人朝我邪魅一笑，转身离去，很快他牵着牛车过来了，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物件，连个水瓢都不留给我。
啊，这就是家徒四壁的感觉吗？无助的我离开了一无所有的家，挤在乞丐堆里向路人乞食:“大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乞丐和乞丐以相同的贫穷彼此偎依，正如卑贱的野草一颗挨着一颗。
反正也是苟活一辈子，编什么草鞋，不如当个乞丐。”我对余生已经不抱希望了，我以为这一辈子就是个乞丐了，直到我看见一个女孩，一个馋得我直咽口水的女孩。
不行，我不能当乞丐，我要逆天改命，我指着太阳呐喊:“我要逆天改命，我要出人头地。”
好累，好饿，大人，赏口饭吃吧。
那个女孩朝我走过来了，我心如莽原一片，有小鹿砰砰乱撞。
“这么小，真可怜。”女孩摸了摸我的天，怜悯地施舍了一个铜贝。
我不小了，我……我竟无言以对，我只有五岁。
“美女，我的心魔正在蠢蠢欲动，我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我竭力搜索一个合适的辞藻，最后放弃了，我总不能告诉她我上辈子是一块灵牌。
“小宝贝，我的心魔也在蠢蠢欲动呢。”女孩捏了捏我的脸，我很想反抗，但这具身体太孱弱了。
“你要干嘛？”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竟然想当街掳走我，我惊呼道，“救命啊，有人拐卖小孩。”
冷漠的人间，没人搭理我，女孩把我抱在怀里，我低头便看见人间绝色，这得费多少布料。我小心地探出手，白花花，软绵绵，像极了雪。
“美女，你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了？”我也不挣扎了，任由她抱着。
“真聪明，快长大吧，小宝贝。”女孩在我脸上亲了亲，我心如湖泊一片，涟漪涤荡，表面云淡风轻，告诉自己要矜持。
女孩把我带回了家，她开始生火烧水。完了，她一定是个妖精，要把我煮了吃，我瞄准门口，这个傻妖精没关门，我得溜了。
女孩又一把把我拎进屋，她叉着腰说道:“小宝贝，把衣服脱了。”
哼，女人，我就知道你是馋我的身子，我怎么可能……拒绝？死就死了，做个风流鬼总比饿死鬼强。
我窸窣脱下衣裳，她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太羞耻了，我背过身，憨羞说道:“美女，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你怎么叫都行，”女孩说道，“难道你有名字？”
“我叫姜鱼，”我小声问道，“你想干嘛？”
“小宝贝，给你洗澡啊，你看看，脏兮兮的。”女孩横抱着我丢进木桶。
“我自己来，”我蜷缩在木桶里，这实在太羞耻了，我憨羞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小宝贝，你多大？我都十六了。”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我五岁，你别挠我痒痒啊。”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胆大妄为，一双手在我身上肆意游走，要知道我可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
“好了，洗好了，你睡觉吧。”女孩一把把我丢到床榻上，她蹲在地上洗衣裳。
“真是个贤惠的女孩子，我喜欢。”我蜷缩在被窝里，故意大声说道。
女孩洗好了衣服，挂在屋外竹竿上，然后她进屋了，关好了门
她来了，她来了，我观察过她家只有这一张床榻，一阵窃喜。她竟然当着我的面脱衣服，又窸窣钻进被窝，女孩，不可以，我还是个孩子。
一切都是徒劳，女孩抱着我，我想挣扎，又挣不脱，她满意地说道:“这个冬天这么冷，刚好捡到个暖床的小宝贝。”
女孩，你的手好冰，别乱摸，我哭了，哄不好的。
姜鱼，起来吃饭了。”女孩喊道。
“你不给我衣裳？”我蜷缩在被窝里，哀怨地说道。
“还没干，家里也没衣裳，你就光着吧，反正是个小孩。”女孩咯咯笑道。
可恶的女人，竟然三番两次嘲笑我是个小孩，我气鼓鼓地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
“臭小孩。”
她竟然敢顶嘴，我据理力争道:“小丫头。”
“臭弟弟。”
“小丫……”
最终我俩都妥协了，她喊我臭弟弟，我叫她小丫。
“臭弟弟，你家人呢？”小丫搅拌着陶碗里稀薄的粟米问道。
“都死了。”想起姜木和娘的死，我没了食欲，或许人和木头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情感吧。情感，是滋生烦恼的沃土。
“臭弟弟，你还有姐姐我，”小丫强颜欢笑道，“我也只有你了。”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天寒地冻的冬天偎依取暖，这叫同病相怜。
吃过早饭，小丫摸着我的脑袋说道:“臭弟弟，你就在家，不要乱跑，冷的话就睡觉。”
我躲在门缝里，看见小丫拿上竹筐和锄头出门了，雪地很滑，她走得很慢。
家里没有稻草，没法编草鞋，我只好缩在床上等小丫回来。小丫回来的时候脸都被吹皲了，她钻进被窝，瑟瑟发抖。
“小丫，你干嘛去了？”我明知故问。
小丫暖和了一些，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出去玩，打雪仗，堆雪人，滚雪球，不带你去，臭弟弟。”
晚饭，我的碗里漂浮着一层稀薄的粟米，小丫的碗里只有米汤，桌上还有一碟野菜。我伸手去抢小丫的碗，说道:“我喜欢喝米汤。”
小丫不给，佯怒道:“臭弟弟，姐姐要保持好身材。”
我俩再一次相互妥协，一人喝了半碗粟米清粥，半碗米汤。
“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吗？”我询问道。
小丫强颜欢笑说道:“好多呢，够吃到明年秋天。”
小丫掩饰得极好，我看在眼里，认真地说道:“小丫，明天带我去玩，我喜欢雪。”
冬天实在太冷，我和小丫相互偎依，比被窝更暖的是人心。
翌日，小丫蹑手蹑脚准备好饭菜然后出门，我叫住了她:“小丫，说好的带我去玩雪。”
“我不是去玩，臭弟弟，你就在家。”小丫说道。
“要么带我去，要么我离开，”我严肃地说道，“我不想当你的累赘。”
其实我想说我想当你的英雄，小丫，说出来只要一刻，做到却要一辈子。
小丫拗不过我，她扛锄头我拎竹篮，她挖野菜我装野菜。地里野菜不算多，至少比挖野菜的人要少。我还是个孩子，小丫又是个女孩，抢不过那些大人。
回去的路上小丫牵着我的手说道:“臭弟弟，明天开始我们就得吃野菜了。”
我张开手心，手心是一个铜贝。小丫俏脸紧绷说道:“姜鱼，我们有手有脚，一定能活下去的，不准偷不准抢不准乞讨。”
“好。”我正色答道。
小丫结草为绳，草绳穿过铜贝，她半跪在我面前，把铜贝系在我脖子上，再替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满意地说道:“臭弟弟，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