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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城学宫时天已经黑透。
张灵夕再坐到北院那个小小饭堂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十四岁一人离家，装叫花子孤女接近张桐夫妇，装着可爱过了两年多行走江湖的日子，漂泊却温馨。一遭巨变，她蒙着头不去想任何，呆在青城学宫学道术等机会。
如今，她拿到了之前想要的一切，却茫然若失。甚至马上编排了个借口给自己，“需要时间制定规划”，逃避着不回金陵。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静默无言进食的王谨，一路他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她内心无比挣扎：“王谨是在生气吗？是觉得我隐藏实力骗了他？还是觉得我大概来历不纯？我们的关系也许戛然而止更好吧，那天本就是我脑子一热。不说金陵那位贵人会不会真的放过我。单从我现在体内的随时爆发的霸道真气，和异动必惨烈的玄阴之力来说，我就没资格谈恋爱。说不定下一秒就被那些玩意儿反噬了。何况，我大概是活不过35岁的。”
张灵夕心猿意马的拨弄着面前的餐盘，塞进嘴里的食物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给你，多吃一点肉，你流了那么多血。”王谨端了一盘牛肉摆到她面前，她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
少年重重呼了口气，道：“你有什么要给我说吗？”
姑娘没有抬眼，淡淡说了一句：“没有。”简单两个字，她心里一阵扭起来的酸疼，原来她是喜欢他的，但是理性还是覆盖了那点萌芽的情绪，她知道她现在应该扮演铁石心肠。
王谨抬起头看着她，“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声音冰冷。
“我……我明天先去看师尊。接下来会去金陵。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快……”
“好。我们金陵见。”
张灵夕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喃喃应了一句，“好……”
杨祎早早陪着受伤的崔甯回煜月楼休息了。
张灵夕回房打坐调理了一会，又感觉元气满满了。她心道：“别的不说，现在恢复得特别快，还很精神，甚至可以说是亢奋。我这是回光返照吗？有点吓人。”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了郑仕南的手法，猛地坐起身，迅速套了衣服连跑带轻功的飘去了静习堂。她想去找到那本血行针残本，她应该想通了缺失部分的奥妙了。
张灵夕从侧窗翻进静习堂，瞥到角落里有亮光，她轻轻猫过去一看，萧浔坐在那儿发呆。
那个位置是她固定坐的，他右手一下一下茫然地拨弄着她留在那儿的字帖，神色是若有所思的漠然。
没有一点笑容，这种表情她第一次看到。
这能是什么呢。张灵夕没有动，只是隐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她觉得有点冻麻了，她急吼吼出的门，衣服穿得不多。她想活动一下脚，不小心碰倒了堆在地上的书本。
突然的声响打醒了雕塑一般的萧浔，他猛地一回头看向书架之后的黑暗。
“谁？”
问完这一句，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没再说话，只是垂眸继续搓着长桌上的字帖。
张灵夕杵在那，没有动。她不敢出去。她不能给萧浔任何暗示明示或者希望，也不想正视他的眼睛。她觉得他俩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和熟悉感，在人群中多看一眼都不行。
她轻叹一口气，靠着书架抱着双腿坐下来。
时间流逝。两人静默无言。
良久之后，萧浔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他苦涩一笑，小心翼翼地起身，轻轻走过去，将外衫脱下，盖在了缩成一坨的姑娘身上。
昏暗的灯光只是延伸到了姑娘的半张小脸上，若隐若现的投下了阴影。萧浔着魔式地盯着她，不受控地伸出了右手。
理智在他的手指距离脸蛋一寸远时闪现回来。他定在那，没有继续。只是用唇语说了一声“珍重”，便毅然站起离开了。
张灵夕醒过来时天已大亮，她盯了会身上的月白色长衫，将脑袋重重的磕在书架上。她起身顺着记忆很快找到了血行针残本，往怀里一揣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停下来，鬼使神差又走回了那个陪伴她一年多的小天地。这次她坐到萧浔的位置上。
张灵夕忍不住重重锤了一下长桌，“萧浔啊萧浔，搞这么多事，如果我发现不了呢？呵呵，而我这会发现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猛然起身，扫了一眼对面空空如也的长桌，她的字帖全被他拿走了。她闭上眼睛轻轻说道：“珍重”，便快步回了北院。
刚到小院，云旗堂大门开着，张灵夕嘀咕一声“今天这么早啊”。就看到杨祎和崔甯坐在靠门的位置喝茶。
她走过去还没开口，杨祎先说话了，“萧浔和王谨一大早就被接走了。所有东西也都搬走了。你不在房间去哪了？”
“我。去静习室找了本书。”她掏出残本晃了晃，“我也来研究一下血行针。嘿嘿。”
“你和王谨怎么了？他今天早上的脸色比你的绝尘还要黑。”
“啊。一定是和我有关吗。我也不知道。可能他觉得我很多事情没给他说吧。好像有点生气。一直没搭理我。呵呵。”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你们不是已经……”杨祎说到这吐了吐舌头。
张灵夕倒是真有些无奈，“我……起先，真的不是不想告诉他。当时的情况，其实我也挺懵的。一切来得太突然。从师尊告诉我，到我去做，前后都没六个时辰好吗？”
“你是怕自己死掉吧。所以索性不告诉他了。”在旁边喝着茶的崔甯，冷不丁丢出这一句，“而且，你的确差点死掉吧。”
张灵夕耸耸肩，“哎。那不是没死嘛。”
现场沉默了一会，张灵夕自嘲的笑笑，继续说道：“呵，说不定我真不是什么好人。或者以后你们也会这么觉得。总之，都是我不对！就这样吧。现在就恨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