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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阮菲珏心里的那根刺，还没有拔掉。
晚上，周行远洗完澡进卧室的时候，阮菲珏已经睡着了。
她蜷缩在床的一侧，背对着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
他放轻脚步，在她身边躺下，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周行远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他想，这样也很好。
就算她白天对他冷淡，疏离，但到了晚上，她的身体还是会诚实地依赖他。
这就够了。
他把手，轻轻地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里面，有他们的孩子。
阮菲珏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小腹上。
她没有睁眼，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那只手没有做别的，只是安静地贴着，传递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热度。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躯的平稳呼吸，和他身上传来的，让她无法逃离的熟悉气息。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身后的人动了。
周行远的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醒了？”
阮菲珏没出声，只是身体的僵硬泄露了她的情绪。
“今天想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他自顾自地问。
“没胃口。”她终于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
“那不行。”周行远的手从她小腹滑到她的肩膀，轻轻捏了捏，“医生说，你心情不好，会影响孩子。”
又是孩子。
阮菲珏闭上眼，一股无力的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
周行远似乎察觉到她的抵触，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撑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让人把这两天的工作都推了，我们出去走走。”
阮菲珏的身体又是一僵。
“去哪儿？”
“去海边吧，我让人安排了住处，吹吹海风，对你身体好。”他的话不像是商量，更像是一个已经定好的通知。
“我不想动。”
“你需要换个环境。”周行远翻身下床，走进衣帽间，“就当是为了孩子。”
他总是有办法让她无法拒绝。
阮菲珏缓缓坐起身，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衣帽间里翻找着什么，最终，她只吐出一个字。
“好。”
去海边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阮菲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轮廓，心里一片荒芜。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更漂亮、更宽敞的笼子里，本质上，却没有任何区别。
周行远为她准备的住处是一栋临海的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灰色海面。
他熟练地拎着行李进去，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
阮菲珏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吹得翻涌不休的海浪。
晚餐很丰盛，但依旧清淡。
周行远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话不多，只有两个字。
“多吃。”
阮菲珏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
晚上，海风更冷了。
周行远拿了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拉着她去沙滩上散步。
沙子很软，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浅坑，冰冷的海水漫上来，打湿了她的鞋边。
“周行远。”她忽然停下脚步。
“嗯？”
“我以后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周行远回过头看她。
“安静，空旷，每天待在一个大房子里，等着你回家。”
周行远沉默地看着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样不好吗？”他问。
“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做点自己的事，我想靠我自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现在也是靠自己。”周行远打断她，“你是个很特殊的人，没有人能够去否定你的价值，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影响到你。”
阮菲珏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周行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又倔强的背影，一言不发。
第二天，天气依旧阴沉。
阮菲珏起得很早，她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酒店房间提供的纸笔，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一些杂乱的线条。
周行远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没有立刻过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在画什么？”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阮菲珏立刻合上本子，把笔藏到身后。
“没什么。”
周行远看着她防备的动作，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对不起。”
阮菲珏愣住了，错愕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行远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
“那天，我不该动手拉你，是我吓到你了。”
他的道歉，突兀又直接。
“也怪我，不知道用别的方式。我只想着，把你留下来，用什么方法都行。”他的声音很低，“可能……是我抓得太紧了。”
这是阮菲珏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强势的宣告，不是理所当然的控制，而是一种……带着笨拙的自省。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开口：“我……我有点害怕。”
“怕我？”
“怕做不好一个妈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该怎么带一个孩子，我怕……我会像我妈妈一样。”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几不可闻。
周行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
“你不会。”他说得笃定，“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们会一起学。”
她终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之后玩完附近的景点，他们就回家了。
到家时是傍晚，阿姨做好晚饭，吃完饭，阮菲珏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卧室，她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喃喃自语。
“哪里不一样？”周行远从身后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阮菲珏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说不上来。”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就是觉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