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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李昂只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
那个梦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无尽的暗金色烈焰不断焚烧着他的一切认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失去航向的孤舟，在那名为【毁灭】的汪洋上独自飘荡，直至将所有自我都彻底溶解。
不知在这片混沌中沉沦了多久，一抹温暖的微光突然从头顶上方照亮了黑暗。
「唔...
」
李昂发出一声略显沙哑的闷哼，有些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有着粉色长发的少女。
昔涟。
或者说...迷迷。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见李昂睁开双眼，昔涟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紧攥着的双手也随之放了下来。
「抱歉，让你担心了。」
李昂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眉心，接着缓缓坐起身来。
随着意识逐渐清明，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身躯，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微微摇头叹息道：「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毁灭】的侵蚀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恐怕早就沦为纳努克的提线木偶了。」
听到李昂的感慨，昔涟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眼底倒映着淡淡的光晕：「这可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哦。」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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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嗡—
伴随一道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一幅画面瞬间呈现在李昂的面前。
画面中，是外界那片被帝弓司命一箭型平的死寂星海。
而在那满目疮痍的废墟当中，一节车厢正拖拽着长长的尾焰，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直奔他那具残破的躯壳而来。
透过车厢前方的透明观测窗，李昂能清晰看到里面那三道熟悉的身影。
看着这副堪称荒诞的画面，他一时间怔然无语。
良久，李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群笨蛋...」他有些头疼地扶住额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我不是让他们跑得越远越好吗？就凭他们那点实力，冲进来除了送死还能干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自光却怎么也无法从那副画面上移开。
这就是友情和羁绊吗...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看着李昂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昔涟眼中不由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但却并未点破他那点小心思。
「好了，既然外面的朋友们都已经这么努力地来接你了，你也该回去了。」
不过很快，昔涟便收敛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伸出双手，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在她掌心缓缓汇聚：「继续这样下去，你会真正迷失的。」
闻言，李昂深吸一口气，收起内心有些复杂的情绪，微微颔首。
是啊，该回去了。
这本就是他们二人从一开始就商量好的破局之策。
置之死地而后生，面对纳努克的转化，一味抵抗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主动放开心神，任由【毁灭】侵蚀，才能在绝境中利用【记忆】去博取一线生机。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中间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
比如...帝弓司命那贯穿诸界的一箭。
那一箭虽然险些让他当场神魂俱灭，但微妙的是，却也恰好将他体内那股【毁灭】意志强行钉死。
回想起这一连串的巧合，李昂内心不禁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那位高高在上的【巡猎】星神，其射出那一箭的真正目的，或许本就是为了帮他镇压【毁灭】的侵蚀。
只是...那位向来杀伐果断的帝弓司命，竟然会愿意出手相助？
这着实让李昂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返回现实，阻止外面那群笨蛋继续送死。
就在李昂准备顺着昔涟手中那团光芒离去时，他却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粉发少女。
「那你呢？」
「我？」昔涟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我自然是随着你一同返回现实呀。你赶紧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闻言，李昂沉默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
但不知为何，看着少女那温柔的笑，他内心深处却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
如果事情真的能够如此顺利地解决，那当初自己为何会看到那位【记忆】星神？
还是说他猜错了？
当时看到的那位【记忆】星神其实并非昔涟？
可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然而还没等李昂将这其中逻辑彻底理清，昔涟掌心的白光已然大盛。
「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伴随少女温柔的低语，那团光芒瞬间化作无数斑斓的碎片。
过往的记忆如同奔流的江河将李昂的思绪彻底淹没，藉由这份联系，他的意识在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下，开始向着现实世界急速坠落。
昔涟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直到那抹光亮彻底消失，她嘴角的笑意才逐渐收敛，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与此同时。
眼见那节列车车厢直奔自己二人而来，华咬紧牙关，压榨出四肢百骸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真气，身形向着侧后方猛地一折。
轰—！
狂暴的气流擦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巨大的风压将这位云骑元帅犹如破布般狠狠掀飞了出去。
紧接着下一秒，那节钢铁车厢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李昂身上。
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面对这等撞击，李昂竟然没有被撞退哪怕半步。
反倒是车厢前端在反作用力下严重凹陷，冒出大片大片火花，最终彻底抛锚停在李昂身前。
——
李昂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原地，低垂着头颅，一动不动。
远处，华艰难地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喘息着。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解。
难道这种近乎胡闹的乱来举动，真的能产生什么实质性效果？！
就在这时，伴随一声气闸泄压声，严重变形的车厢舱门被一股巨力强行从内部踹开。
紧接着，星丶丹恒与三月七三人便穿戴着外骨骼太空服，身手矫健地从报废的车厢内钻了出来。
「李昂先生！」
「李昂先生！你能听到吗？！」
「快醒醒啊本小姐命令你快点醒过来！」
焦急的呼唤声通过太空服的短距离通讯频段，在真空中不断回荡。
在这一声声呼喊下，李昂一直低垂的头颅，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
伴随眼瞳深处泛起一阵涟漪，淡金色光芒开始剧烈颤抖，直至最终彻底褪去。
看到那抹熟悉的眼神，三月七眼眶一红，差点没哭出来。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一旁的星和丹恒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下来，纷纷长出一口气。
此时李昂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充实感，心底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总算是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调侃几句这三个不要命的笨蛋，可话到嘴边，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不对劲。
李昂微微皱起眉头，立刻在心底呼唤那个熟悉的名字：昔涟？」
没有回应。
原本应该与他一同返回现实的粉发少女，此刻却没有了任何声息。
别慌...或许只是慢了一步。」
李昂攥紧双手，在心底如此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昔涟却迟迟没有现身。
李昂内心当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在此刻终于攀升到了极点。
「李昂先生，你怎么了？」
见李昂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星忍不住上前一步，担忧地询问道：「是伤势发作了吗？」
「不...」
李昂刚想开口回答，可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再度从他体内最深处爆发而出！
猝不及防之下，星丶丹恒与三月七被这股力量狠狠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残破的车厢装甲上。
「咳咳...」
剧烈的撞击让三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感受到这股气息，远处一直保持警惕的华面色骤变。
但这一次，事情的走向却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这股狂暴的力量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向外肆虐，反而以一种极其残暴的姿态开始向内疯狂倒卷！
仅仅只是瞬间，李昂便意识到纳努克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正如先前对方能够凭藉他与权杖系统间的联系，利用其中蕴含的毁灭来污染他，此时这位负创神显然是准备通过他反向污染权杖系统。
用「污染」这个词描述或许并不准确。
更准确的说法是，对方打算让他帮助【铁墓】完成数据叠代。
显然，这位【毁灭】星神打得一手好算盘。
在他的计划中，不论是李昂成为绝灭大君，亦或是【铁墓】如预言般诞生，对于【毁灭】命途来说都不算坏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昂内心涌起一股出离的愤怒。
「纳努克！」
他在心底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嘶吼，拼命地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是，没有用。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时刻，远处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灰发少女摇摇晃晃地从凹陷的装甲板上站了起来，接着双手在虚空中一抓，死死握紧那根陪伴她走过无数星球的棒球棍。
太空服的面罩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但那双金色眼眸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把李昂先生...」
「还回来啊！！」
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灰发少女猛地跃起。
她将全身所有力量都灌注在手中那根球棒之上，迎着那轮不断坍缩的暗金烈阳，毫无保留地砸了下去！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球棒甚至还没能触碰到李昂的身体，一道能量涟漪便骤然扩散开来。
砰——！
只听见一声闷响，星的整个人犹如断线风筝一般，被再度狠狠掀飞出去。
也就在这一过程中，一样东西从她破损的太空服内侧口袋中缓缓飘落出来。
那是一张实体相片。
失去重力的束缚，相片打着旋儿飞到了李昂面前，画面上是他先前和星三人在翁法罗斯内的合影。
下一秒，一簇暗金色烈焰便舔舐上了相片边缘。
那张合影就这么在李昂面前，被一点丶一点地...缓缓燃烧殆尽，最终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见此情形，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自己彻底淹没。
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歉意的嗓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抱歉，李昂。」
这是...昔涟的声音！
还没等李昂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极其温暖的斑斓光芒，便自他体内绽放开来。
这光芒起初如同萤火一般毫不起眼，但仅仅一瞬间便化作燎原之势，将那些【毁灭】
力量尽数压制下去。
这时候，昔涟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光芒中持续回荡。
「可只有这样...那则关于未来的预言，才会真正地实现。」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我真的很开心，能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交到你这样一个朋友。」
伴随她的诉说，李昂体内那道柔和光芒越来越盛，甚至透出他的身躯，将周遭黑暗彻底照亮。
「所以...」
「作为朋友，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吗？」
少女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犹如即将隐没于天际的晨星。
「请代替我...将翁法罗斯，带往明日吧。」
轰—！
话音落下，那团蛰伏在李昂体内的极致光辉，在这一刻彻底破体而出！
无尽的斑斓光芒在太空中交织，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碎片，随即开始飞速凝聚到一起。
在这足以震撼灵魂的宏大异象中，一尊由无数棱镜构筑而成的伟岸虚影，在宇宙深处缓缓显化。
那是...
【记忆】星神，浮黎！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无论是仙舟人，还是列车组，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陷入了莫大的震惊当中。
没有人能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会有一位星神直接降临！
此刻，那尊晶莹剔透的伟岸神明低垂着头颅，静静注视着李昂。
在这绝对的寂静当中，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对方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语。
「至于你所经历的故事...」
「等到下一次，有机会再讲给我听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在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中，那具璀璨的身躯骤然崩解。
祂化作漫天光雨，如同一个盛大的梦境，彻底融散在无垠星海当中。
见此情形，李昂僵硬地伸出手想要接住一道碎片，但那抹光芒却在他触碰瞬间便化作流影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接着他又转过头，木然的看向远处生死未下的三小只。
然后李昂内心当中的情绪便犹如岩浆般滚烫。
他近乎是用吼的，从喉咙中挤出了几个字。
「纳！」
「努！」
「克！」
「我！」
i#」
」
「你！」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