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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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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谢疏并不知道他的机缘在哪儿,寻机缘只是一个借口。
    将军却未有怀疑。
    他是知道的,有的修士会为了寻求自己的机缘来到凡间,唯一心生疑惑的,大概是这位仙长的容貌似乎有些过于寻常了。
    “仙长请等候一下,我这就去禀明陛下——”他拱手道。
    谢疏颔首。
    将**身,快步朝皇宫内走去。
    男人身着君甲,身形高大,身上有一层极淡的金光,谢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转角,这才闭眼查看了下皇宫的气。
    浓厚的黑气笼罩了皇城上空,散发着可怕的、污浊的、混乱的气息。
    唯有一点微弱的紫气,护佑着皇城最后一点余光。
    这个皇城、这个王朝,气数将近——
    而长乐城的百姓却依旧沉浸在虚假的和平繁华之中,不知自己所生存的王朝即将凐灭。
    少年修士的长眉忍不住蹙起。
    一柱香后,将军快步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名太监,太监身量修长,手臂间挽着拂尘,面容削瘦,眉眼温和儒雅。
    他一挥拂尘,温顺垂首,语气温和无比:“仙长,奴才名叫长明,陛下有请仙长入宫。”
    谢疏嗯了一声,迈出脚步,随着长明进了皇城中去。
    长长的夹道两旁,是高高的青石墙,架有石桥,尽头是又一处宫门。
    谢疏曾经听容辞说过,人间的皇城,最是等级分明的森严,宫人在中是最为卑贱的奴隶,常人入其中,只觉冰冷畏惧。
    但他进入这里,只觉得毫无生气。
    这个皇城的生机,已经被抽取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豁然开朗,远处伫立着高高的宫殿,一层又一层的青石阶梯蔓延往上,肃穆庄严。
    长明道:“前面就是议论朝政的清政殿了,陛下正在早朝,仙长随我来。”
    每一层阶梯,左右都驻守着御林军,只是和驻守午门的御林军不同,他们面容冰冷且空洞,就像是一座座没有灵魂的雕像。
    谢疏随着他拾阶而上,中途没有人拦着他,要他解下背上的剑。
    谢疏背着剑,缓步进了清政殿。
    殿内空明高旷,八根高高的石柱支撑起了殿宇,每根石柱都雕刻了龙纹,栩栩如生得像是要随时飞出。
    长明将他带到帝位下方,行了礼后便回到新帝身边。
    谢疏抬头,看到了坐在帝位上的皇帝。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头戴冠旒,冠旒下,是一张无害又青涩的脸蛋,肤色雪白,唇色嫣红,面若花玉。少年黑色的长发挽在青铜铸就的冠旒中,垂下来细碎的发丝贴在耳边和颈后,一派金尊玉贵的模样。
    年轻的帝君坐在帝位上,他开了口,语调甚至有些温软的稚气:“仙君降临孟朝国都,让朕甚为欢喜,听长明说,仙君要在这宫中寻找机缘,不知是什么样的机缘?”
    谢疏:“不知。”
    “仙君连自己的机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少年帝君神色好奇。
    谢疏:“不晓。”
    他回答得平静且从容,只静静立在那里,纵使面容平凡,也让人不敢轻视。
    少年帝君翘了翘唇瓣,起身离开自己的帝位,脚步轻快的来到谢疏身边,在谢疏身边转了一圈:“听说修士往往都容貌出色,怎么仙君反而平平无奇?”
    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纵使说着不怎么让人喜欢的话,也让人动怒不得。
    谢疏垂眸不言。
    少年弯了弯眉眼,“看来古籍也不可尽信。”
    他蹲在谢疏面前,仰头看谢疏,头上戴着的冠旒,垂下来的珠玉微微晃荡着:“仙君,听说你们修士来寻机缘时,都会给相关之人报酬,以此避免牵扯上因果?”
    “你要什么?”
    谢疏问他。
    少年帝君眨了眨眼睛:“仙君有什么?”
    “法器、丹药、天材、地宝、钱财。”
    他有很多东西。
    少年帝君侧头想了想,问他:“仙君有长生丹吗?”
    谢疏抬手,掌心是一个黑色檀木的小盒。
    他淡道:“长生丹乃是不可多得的神物,我没有,但是我有可以延长寿命两百年的延寿丹,但功效只有一次。”
    少年帝君伸出手来,那双手,同少年的脸颊一样,雪白得没有任何瑕疵。
    谢疏手一松,黑盒就落到了少年帝君手中。
    少年帝君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放着的玉白丹药,他拿出来,似乎是想吃,身边的长明忽然柔声开了口:“陛下,延寿丹乃仙长赐予之物,这样吃下去会不会太草率了?”
    少年帝君犹豫了一会儿,纠结道:“好像是有一点。”
    他自言自语:“毕竟是仙君给朕的宝贝,仪式感总是要有的,延寿丹这么宝贵,得要为它举办一个专门的宴礼才好。”
    他将丹药放了回去,把盒子递给了旁边的长明,朝谢疏弯着眼睛:“朕已经收到了仙君的报酬了,仙君可以在朕的皇宫里找寻机缘,不过找寻机缘要时间,仙君不如在朕的宫里住下?”
    “朕会为仙君安排很好的宫殿的~”他的尾调愉悦。
    谢疏轻声道:“多谢。”
    “长明,去将未央宫重新布置一番,将国库里最好的装饰都送进去,迎仙君入住。”少年帝君侧头,吩咐着身边身量修长的太监。
    谢疏不喜奢侈,“不用,给我一处僻静之地就好。”
    少年帝君弯唇:“仙君不用推辞,仙君来我孟朝皇宫,朕自然是好好招待的。”
    不待谢疏开口,他软着嗓子道:“仙君,朕还要上朝,和大臣们商议事宜,就不先陪仙君了。”
    长明走到谢疏身边,“请仙君随我来。”
    谢疏沉默片刻,跟在长明身后,在即将快离开清政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阖上眼眸。
    谢疏看到了无数妖魔鬼怪附身在朝臣之中,一团污浊黑气,而回到帝位上的少年帝君一如往常,他坐在帝位之上。
    朝堂之上,少年帝君危坐。
    不知朝堂之下,群魔乱舞,孟朝岌岌可危。
    ……
    ……
    少年帝君吩咐长明让宫女太监们收拾出空置的未央宫,于是整个皇宫的宫女太监们都忙碌了起来,自空置的殿宇进进出出。
    东海的珍珠,南海的鲛纱,极地的绒皮……
    国库里的珍宝,往殿内不断运送着。
    谢疏在天疏宫时,住的过雪峰洞府是由石头雕就的,洞府里除了必要的生活设施外再无其它,清冷无比,就连床,也只是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床。
    而过雪峰的洞府在突破元婴的时候也被天雷毁得差不多了,之后谢疏都是借住师兄的洞府进行修炼等事宜,等过雪峰的洞府修缮再回去。
    师兄的洞府与他的洞府一样,可以说在起居这方面,谢疏一直过得很简陋,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奢侈。
    布置完后,长明又带了数十个再貌美不过的宫女进了殿内。
    这数十个宫女,每一个皆是身姿窈窕、各有风情,是世间难找的美人。
    长明温声道:“这都是陛下给仙君的宫女,服侍仙君的,仙君有什么不便做的事,使唤她们便是,仙君身份尊贵,让她们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拒绝。”
    “不用服侍。”谢疏皱眉。
    长明看了那些宫女一眼:“仙君若是不让她们服侍,那她们便也没有活下来的价值了。”
    他语气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让那些宫女肩膀一颤,胆子小的,立刻哭出声来。
    谢疏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抿唇一会儿,道:“留下来便是。”
    长明微笑着,挽着拂尘退下去了。
    长明离开后,谢疏伫立在原地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宫女,索性走到书柜前,取了一本书放置在桌案上,垂眸去看。
    在凡人眼中,白衣仙君的面容依旧平凡得让人觉得索然无味,与书籍记载的修士多佳容并不一致,只是修士的身份足够诱惑人心,以至于一名貌美的宫女来到谢疏身边,轻言细语:“仙君,可需要传膳了?”
    她与谢疏说话的时候,弯着纤细的腰肢,那漂亮勾人的深弧,一眼就能看见。
    谢疏翻过书页,视线依旧停留在书上,语气没有起伏:“不用。”
    宫女咬了咬唇,起身侍立在一边。
    她们本以为谢疏看书要不了多久,不曾想谢疏这一看,就到了晚上。
    最后一缕天光消逝,殿内点了火烛,宫女们动了动**手脚,只觉得无法活动了。
    正偷偷揉着手脚时,忽听白衣仙君清淡的嗓音:“你们不用理会于我。”
    宫女们连忙跪地,叩头讨饶:“仙君饶命啊!”
    “陛下说了,若是仙君不满于奴婢们的服侍,便会砍了奴婢们的脑袋的!”
    谢疏眉头又皱了皱,不再说什么,只是在宫女们起身的时候,施了一些术法。
    有了术法,宫女们不再似之前难受,轻轻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仙君看着冷漠无比,却是个体贴的性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忽听一声陛下驾到,少年帝君褪去龙袍冠旒,穿了一身红衣,脚步轻快走到殿内,整个人明丽万分。
    “仙君——你在吗?”
    甫一进来便喊。
    谢疏放下书。
    他看的是孟朝的史书,已经看完了。
    少年帝君来到他面前,宫女们纷纷跪地行礼。
    “仙君,你在看什么?”
    少年帝君落座在谢疏对面,好奇询问。
    谢疏言简意赅:“书。”
    “什么书?”
    “史书。”
    少年帝君伸出手,将谢疏看过的史书取了过去,翻到最后几页过了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页的一行。
    【孟三百二十年,正贤皇后诞下一子,帝赐名曦阿。
    慈均国师批命身俱仙缘明国之星,帝喜,随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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