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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六小时。
发射场控制大厅。
沈砚坐在主飞控席。她接管了青鸟七号和天梁一号的双链路。
于航坐在副席。
赵澜盯着节点舱的遥测数据。
陆峥站在后面，手背在身后，眉头没松开过。
乘员楼。
通道尽头。
五个人穿着舱内航天服，提着便携式通风机。
陈默走在最前面。
周清许在他右侧，手里拿着医疗日志。
林可、姜禾、夏知微依次跟在后面。
五个人没有穿厚重的舱外服，而是轻量化的白色舱内服。
这种衣服贴身，不臃肿，看起来就像某种高级赛车服。
祁长风站在红线外。
他看着这五个人，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幽默的话。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上去后，看一眼我的发动机。”
陈默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乘员车把他们送到发射塔。
上电梯。进舱。
这是一个扩大版的乘员舱。不再是三座，而是环形五座。
陈默坐在指令长位。
周清许坐在二号医学位。
林可、姜禾、夏知微坐在后面。
阿九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乘员入座完成。气密检查开始。”
林可把安全带扣死。她能听见通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姜禾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流程还是在算账。
夏知微看着面前的一块小屏幕，调整了字体大小。
陈默按下几个物理开关。
“一号就绪。”陈默报。
周清许看了一眼五个人的心率。
“医学链路在线。全员状态正常。”
控制大厅里。
沈砚说：“倒计时十分钟。天气窗口正常。”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人来送花，没有冗长的告别演讲。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陈默看着舷窗外的塔架。
“十。九。八。”
“三。二。一。”
“点火。”
巨大的推力从座椅下方传来。
这不是离心机里的模拟。这是真正的飞行。
舱体震动。
林可感觉到自己被死死压在座椅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震动顺着骨骼往上走。
外面没有声音，只有通讯频道里机械的通报。
沈砚报：“过载2.2G。主发动机工作正常。”
“助推器分离。”
震动忽然减弱了一下，接着又是一股推力。
姜禾的心率跳到了130。
周清许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数据。
她知道这是正常反应，这个时候去问，只会增加紧张。
两分钟后。
“整流罩抛离。”
舷窗外的光线猛地变亮。
林可侧过头，看到了一抹纯黑。
不是夜空的黑，是没有任何杂质、深不见底的黑。
而在那片黑色之下，是一道巨大的弧线。那是地球的边缘。
“二级发动机关机。”
“船箭分离。”
推力瞬间消失。
五个人同时感觉到了身体往上飘的趋势。安全带把他们勒在座椅上。
失重。
林可松开手里一直攥着的绑带。
她看着旁边。姜禾的脸有点白。
夏知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默操作面板。
“青鸟七号进入预定轨道。准备交会对接。”
天梁一号骨架平台和长驻节点舱已经在轨道上等了七天。
它就像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银色孤岛。
沈砚在地面指挥。
“测距雷达开机。相对速度每秒两米。”
屏幕上，节点舱的十字靶标逐渐放大。
“三十米。”
“十米。”
“接触。”
轻微的震荡传遍舱体。
“捕获。锁紧完成。”
阿九报：“对接成功。通道气密检查开始。”
从点火到对接，全过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陈默解开安全带。
他没有像新手那样乱扑腾，而是抓住座椅边缘，稳住身体。
周清许第二个解开。
她先检查姜禾。
“头晕吗？”周清许问。
姜禾点头。
“闭眼。吃药。不要剧烈转头。”周清许把一片药塞进她嘴里。
林可解开扣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浮了一下。
她按照水下训练的动作，抓住头顶的扶手。
夏知微已经飘到了舱门边。
陈默拉开对接通道的阀门。
气压平衡。
陈默推开舱门。
灯光自动亮起。
长驻节点舱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不是一个狭窄的管子。它的内部空间相当于一辆大型房车。
白色的内壁，防撞材料。整齐的仪器面板。
有固定的睡眠区，有折叠的餐桌，还有周清许坚持要的、标准极高的卫生间。
陈默飘进去。
他打开主控制台。
屏幕亮起。南天门的标志在屏幕上旋转。
“系统上线。”陈默说。
夏知微飘进来，把一个平板贴在魔术贴墙壁上。
“行政日志第一条。”夏知微对着平板说，“青鸟七号乘员入驻节点舱。舱内环境整洁。无异味。”
林可拿出摄像设备，把镜头固定。
姜禾被周清许扶着飘进来。她看着宽敞的节点舱，缓了口气。
“面积比算账时感觉大。”姜禾说。
周清许把姜禾按在一个固定座椅上。
“你这三天就待在这里。适应微重力。”
控制大厅里，陆峥看着传回来的画面。
五个穿着日常舱内服的人，在节点舱里各自找位置。
没人穿防弹衣。没人架设武器面板。
他们甚至打开了何苗准备的饭盒。
陆峥转头看秦岳。
秦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
听证会现场。
瀚海国际的代表站在台上。
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列满了各种轨道法条和推测数据。
代表正在念稿子。
“基于以上评估，我们有理由相信，南天门的长驻节点舱，本质上是一个前哨军事基地。”
“它不具备任何商业逻辑。它的设计超出了民用需求。”
“我们要求对该设施进行无限期停用审查。”
台下坐着几十家媒体和各方代表。
没有人反驳。南天门没有派人来。这在他们看来，就是心虚。
代表翻开下一页。
“我们提议，设立国际监督委员会，强行介入……”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林可早就和阿九做好了链路准备。
南天门没有去现场。但阿九黑进了会场的公共网络，申请了视频接入权限。
这是合规的公开辩论申请，对方的系统设定自动通过了接入。
大屏幕上的法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视频画面。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代表回过头。
画面里，不是南天门的地面办公室。
因为背景里，有一个地球。
一个完整的、蓝白相间的地球，悬挂在圆形的舷窗外。
镜头前。
一张折叠桌。
姜禾用魔术贴把一个计算器粘在桌面上。她正在敲数字。
夏知微拿着一份文件，用夹子夹住，正在签字。
周清许飘在半空，手里拿着一个血压计，正在给林可测血压。
陈默坐在桌子最前端。
他穿着白色的舱内服，没有戴头盔。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是用密封袋装的，他吸了一口。
会场里死寂。
陈默看着镜头。由于信号延迟，他的声音在两秒后传遍日内瓦会场。
“打断一下。”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
“你们刚才说，节点舱不具备商业逻辑，缺乏民用需求。”
陈默把手里的水袋粘在桌上。
“我现在向各位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旁边算账的姜禾。
“这是南天门财务总监。她正在核算轨道差旅的报销标准。”
他又指了指夏知微。
“这是行政负责人。她正在制定微重力环境下的办公规范。”
最后他指了指林可和周清许。
“这是公众沟通负责人和医学主管。她们正在评估舱内生活质量。”
陈默看向镜头。
“我们不在地面开会。”
“我们在天上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