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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双河县城(来自‘爱听歌的’的打赏加更)(第1/2页)
一路无事。
自那山岭下来之后,道上便太平了许多。
暮色渐沉,官道两旁的田野笼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霭里。
炊烟从远处的村落间袅袅升起,被晚风一扯便散成了迷蒙的雾气。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便隐约望见了双河县的城墙。
这双河县,与渠县相比还真是大有不同。
渠县的城墙低矮单薄,很多地方都像是随手圈了一道土围子,象征大于实际。
可眼前这道城墙却足有两丈高,墙基是用大块的青石砌成,一直往上到墙顶才换作城砖。
城墙转角处还各设了角楼,檐角微微挑起,颇有几分森严气象。
沈回远远看了两眼,心里便有了数。
这般规制,不是寻常县城该有的。
一般小县,能筑一圈土墙已算尽责,谁会费这许多石料工夫去建角楼?
想来这地方怕是遭过兵祸,吃过大亏,所以后来人才肯下这等本钱。
他猜得也的确八九不离十。
便在七十多年前,这双河县曾被一股不服王化的夷人攻破过,当时的县令满门被屠,城中百姓死伤无算。
后来继任的官员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怠慢,便花了大力气重修城防,增筑角楼,这才渐渐有了如今的气象。
到了城门前,守门的兵卒果然也比渠县要齐整得多。
身上衣甲虽旧不破,腰刀擦得锃亮,盘查来往行人时神色肃然,却也没有故意刁难。
领头的什长见来了一行商旅,走上前来盘问了几句,又翻了翻担子里的东西,便挥手放行了。
他的目光在沈回身上多停了一息,于那满头的白发上打了个转。
不过也仅仅是多看两眼罢了。
这年头在外走动的,稀奇古怪的人多了去了,一个白发道人,还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怪事。
那什长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路。
跨过城门,城里的景象又是一变。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虽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门前却都已挂了灯笼,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映得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街上行人渐渐少了,但铺子里头的买卖还没歇,偶尔有伙计探出半个身子,朝街上吆喝两声。
一行人终于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言语,只是各自回到了原本的路上。
从鬼市救回来的汉子也卖光了担子里的货物,此刻正把空扁担横在肩上,站在街口朝沈回这边望了一眼。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挤到了一旁,汇入了人群深处。
陆欢踮着脚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他看见了没有。
小丫头的手举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哭闹,只是转过身来,乖乖地站回了沈回身边。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沈回说。
他打算先在城中住上一晚,明早再赶路,顺便给葫芦里那几位老小整些贡品。
他带着陆欢沿街走了一段,寻了片刻,便找到了一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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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客栈临街而立,门前挑着一面布幡,上头写着“鸿升栈”三个大字,里里外外收拾得颇为齐整。
大堂里的灯笼点得通亮,几张榆木方桌擦得干净,桌上已坐了三两桌食客,正在推杯换盏。
沈回要了一间上房,又在大堂里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桌子菜。
荤的素的摆了一桌,又叫小二送一份一模一样的到房中。
小二听了有些好奇,多嘴问了一句,被沈回淡淡地一句“照做便是”堵了回去,不再多问。
陆欢坐在条凳上,两条腿悬着晃来晃去,手里抓着一只鸡腿正啃得满嘴油光。
老黄狗趴在桌下,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时不时抬起脑袋用鼻子拱一拱陆欢的小腿,她便偷偷撕下一块肉塞进狗嘴里。
正吃着,客栈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那个挑担的男子。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沈回身上,脸上露出几分局促的笑,快步走了过来。
“道长,原来你们在这儿。”
他站在桌旁,搓了搓手,模样有些拘谨。
沈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淡淡开口:
“坐。”
男子愣了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受宠若惊的神色,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拉开条凳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不久,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几只油纸裹的糖葫芦。
他将糖葫芦递到陆欢面前,憨憨地笑了一下。
陆欢的眼睛顿时亮了。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方才那点依依不舍的愁绪,转眼就被几串糖葫芦给冲散。
她接过来,仰起脸甜甜地叫了一声:
“谢谢大叔。”
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才转头对沈回说道:
“不瞒道长,其实我家在永昌郡泾谷县。照理说,在岭那边就该拐下小路回家了……这一程,已经算是走了岔路。”
沈回闻言却并不惊讶,只是拿起酒壶给男子斟了一杯酒,淡淡问道:
“这次是真的准备要回去了?”
男子点头,双手捧起酒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声音沉了下来:
“是啊。如今货也卖完了,该回去了。”
沈回放下酒壶,随口问道:“想好要怎么向你大嫂交代了?”
男子沉默了。
他盯着手里的酒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皱了皱眉,喉结滚动了两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想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不过白日在岭上,看着那山崩地裂的场景,人像是又死了一次。”
他把空酒杯轻轻搁在桌上。
“那时候蹲在石人后面,腿都是软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有。”
“当时还没太想明白。后来过了岭,一路走,担子里的货一样一样地少下去,心里就慢慢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