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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找乞丐(第1/2页)
老和尚的脸色连变了数变,诸般情绪轮转不休。
他望着满地散落的紫檀佛珠,忽然抬起头来:
“道友,你言辞如刀,杀心炽盛,离入魔已不远矣!”
这话说得极重。
围观百姓虽听不懂什么“入魔不入魔”,但见这老和尚面色大变,也知道他是在咒人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沈回,等着看这道士如何发作。
沈回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和尚。
“是么?”
他不咸不淡地问:“那大师可是要除魔卫道?”
老和尚张了张嘴。
他望着沈回,将断了的念珠线头紧紧攥在掌心,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最后,他只是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沈回见状冷笑一声,带着陆欢走出人群。
身后议论声渐渐远了。
方才那个扛着草靶子的老汉也已不知去向,大约是趁着众人围观看热闹时便收摊走了。
满街灯火渐次亮起,橘黄的光晕将青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却再也寻不见那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陆欢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抿了抿嘴。
两人转过一条巷子,便寻着了一间客栈。
门面不算大,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纸上写着“悦来”两个墨字,被风吹得轻轻晃。
沈回推门进去,柜台上趴着一个账房模样的老头,正打着盹儿。
沈回走到柜台前,屈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账房老头猛地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愣了一瞬,然后扯着嗓子朝后堂喊了一声:
“来客了——”
喊完之后他又趴了回去,不过片刻工夫,一个店小二便从后堂小跑着出来了。
这店小二约莫二十出头,瘦长脸,尖下巴,肩头搭着一条发灰的白布巾,走到沈回跟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
见只是个白发道士带着个小丫头,脸上那点殷勤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两位客官,住店?”
“住店。”沈回说。
“实在对不住您了……”
店小二摊了摊手,语气里倒听不出几分抱歉的意思:
“今晚客人多,只剩通铺了。通铺也干净,二十文一位……”
沈回也没多话,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
小二眼睛顿时亮了,话头立刻拐了个弯,伸手便将银子拢进袖中:
“您瞧我这记性!还有一间上房,今早刚退的,朝南,亮堂,原是给县太爷他二舅留的,您二位既然来了,那便是缘分呐……”
沈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送些吃食到房里来。”
小二连声应着,殷勤地将两人引上楼。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雕花木窗,便能看见博南县鳞次栉比的屋瓦。
不一会儿,小二便端了几碟小菜上来: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而均匀,一碟炒笋丝,一碟盐水花生,外加两碗白米粥。
小二摆好碗筷,正要退出去,沈回叫住了他。
“可曾听过万安寺?”
小二一愣,随即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在博南县,谁没听过万安寺啊?”
沈回抬眸看他:“名气很大?”
“那可不!”
小二登时来了精神,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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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您不知道,那万安寺的大师们个个佛法精深,每月初一十五开坛讲经,方圆百里的善男信女都去听……”
他说到这儿,像是话头一收,笑容重新堆回脸上:
“哎呀,道长,小的还要去给其他客人烧水,您看这……”
沈回看了他一眼,又取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桌角。
小二眼睛一亮,立刻折回来,压低声音:“万安寺就在县城北边的永平山上,您有什么想看的,自个儿去瞧一瞧便知。”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银子。
这便是纯敷衍了。
永平山在博南县北边,这是沈回原本就知道的事。
就算不知道,街上随便拉个人问一声也能问到,小二分明是不想多说,又舍不得那块碎银,便拿这种路人皆知的话来糊弄。
沈回倒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那小二即将碰到碎银之时,将银子轻轻收了回去,重新拢入袖中。
小二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沈回也不看他,只淡淡道:“去烧你的水吧。”
小二脸上的殷勤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往下撇了撇,转身出门时将门带得砰一声响。
“他好像不太高兴……”陆欢说。
“他应得的。”
他说着便让陆欢先吃饭,自己却在床榻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搁在膝上,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他抬手捏了个剑诀。
白骸赤殃自他袖中滑落,倏然穿窗而出,无声无息地钻入夜色之中。
两道剑光如同游鱼,沿着博南县纵横交错的街巷缓缓巡游。
他在找乞丐。
而要寻乞丐,便须得知晓乞丐的门道。
行乞之人,日常活动的范围无非两块:讨饭地、睡觉窝。
二者截然分开,各有章法。
讨饭之地,讲究的是人流量大,行人出手大方。
头一等的好去处,便是酒楼饭馆的后门。
那里专等后厨往外倒“折箩”,也就是客人吃剩的饭菜,虽不体面,却能果腹。
若是运气好,还能抢着替客人拴马、搬行李,讨几个赏钱。
其次便是闹市路口与茶楼戏园的门口,人来人往,看客进出时心情愉悦,最容易施舍。
逢年过节,庙会集市更是乞丐们的丰收之日,香客信徒为积德行善,出手比平日大方得多。
至于栖身之处,则是另一番光景。
乞丐住的地方,讲究的是偏僻、隐蔽、无人驱赶。
桥洞与城门洞能遮风挡雨,却也有规矩。
须得按“丐帮”的资历排班,新来的只能睡在最外头的风口,冬天夜里冷风灌进来,冻得骨头都疼。
城隍庙、废弃的公房算是“高级宿处”,正殿通常被丐头霸占当成了“办公室”,普通乞丐只能睡在廊下或偏殿的角落里。
城墙根与贫民窟边上的空地,则是乞丐们自己搭的“狗窝”。
几根竹竿撑一块破布,靠近委土秽积之地,方便捡拾废料,却也臭气熏天。
白骸与赤殃便照着这些去处,一处一处地寻。
桥洞下流水潺潺,城门洞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挤着七八个蜷缩的身影,却都不像是正经的“聚集之地”。
直到赤殃飞过城南一处废弃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