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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庄既然有把握说一日,那就便是一日,绝不会多一个时辰。
一日之后,夜城找到能够救治疫病的方法的消息,还没散播出来多久。夜城之外,富贵一点的人家来求药的已经驻扎在了夜城门口。谢庄的药尚且还在研制成功的第一阶段,所带来的副作用还不得而知,但是夜城之内上门愿意主动试药的病人已经多得装满了一个药堂。这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异常想要活下来。谢庄挑了五个人,试了第一批药。江沅那边,温凉几乎一刻都没有闭眼,没有日夜地看着,生怕江沅手上的那一圈收了去。
夜城之外,有人在急急等着消息,有人在哭喊着抱着尸体还挣扎来求药,有的人却已经坦坦荡荡,甚至恨不得满城皆知地来叩门:“北都五皇子,穆于鄞,前来求药。”若是事情涉及到了北都,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是北都和夜城之间,是两个国家的事情。穆于鄞这话一说出口,便是有所图谋。夜温凉可不相信这个人真的会为了自己的哥哥来求药,北都现在的局势,温凉多少知道,穆于归既然能来和她做所谓告别,也一定是因为皇室里的争斗到了水生火热你死我活的时候,而能在这样的时候穿过疫区来到夜城的,若没有狼子野心,温凉不信。
夜温凉守在江沅身边。百晓木莲在门外大声通传:“现在怎么办?见或是不见?”温凉低头看了看江沅,拧了帕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江沅睡的不够安稳,睡着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做噩梦。怎么能不见。若是把北都五皇子挡在夜城门外,便是昭然若揭地和北都过不去,既从了穆于鄞的意,让穆于归死在这场疫疾里,也能趁乱讨好他父帝给北都一个攻打夜城的机会。可若是见了,这一则夜城之外的病人怕是无法挡住了,哪怕是药还在试验阶段,以谢庄的本事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可一旦出了差错,就得由夜城来背这个锅;再则,若是被穆于鄞发现了异常,把夜温凉和方微生扯上关系,那么北都方域罪名坐实,再无回旋的可能,这也是温凉不想看到的。
谢庄适时端着药开门进来,走到床边:“我看着他。药不会有太大问题。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去见穆于鄞,刁难他也好,折磨他也好,既然放他进来了,就要让他知道,夜城也不是这么好拿捏的。”
谢庄说得不错。既然对于夜城而言,横竖都是有损害的,不如就叫穆于鄞吃不了兜着走。
穆于鄞既然敢来,其实是做好准备的,可是不得不说,这一路过来,他还是受了不少惊吓。且不说夜城之外哀鸿遍野,他甚至见了一个患病者活生生被打死在外面,看起来疯疯癫癫的野狗蹿上来,咧着牙,高兴地啃食还没完全死透的那人。抱着孩子求药的母亲,用力拍着药房的门,一遍又一遍地磕头,可那个孩子分明已经没了呼吸。夜城之外是这样的情况,可夜城之内实际上也没有比这好上多少。虽是加以控制和隔离了,但是荒芜的街道,人人自危之下,家家皆是自闭门户,与昔日繁华热闹的街市相比,现在倒颇有了些荒了城的味道。街上走动的,仅有司徒家和夜家的人。百晓那边依照各门各户的经营售卖内容做了归纳,除了第一日繁琐一些,需要挨家挨户确认需要选购的食材、衣物、生活日需等等,此后只要在巡街时搜罗各户清单,便能够一一将所需安排到位。而收到的银两皆是分文不落下,给到各个商户手上。这样暗在市场之下的营生,对于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来讲是再好不过了。
穆于鄞进了夜城,以生怕他身边的人也染着疫病为理由,仆从倒一个也没放进来。穆于鄞一个人走在这街上,只有前面走着一个引路人,偏偏这个引路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刚刚从棺材里跑出来的一样,穆于鄞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尾椎骨往上,一直爬到了后脑勺,弄得他连头皮都微微发麻。
“请问。”穆于鄞还是忍不住开口,想着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稍稍礼貌些,只可惜这种礼貌的问法跟他这张阴气沉沉实际上格外和现在的夜城相匹配的脸实在不符合。前面带路的人,晃悠了两下,才慢慢停了下来,转过身的时候好像都能听到骨骼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个人引路人的双眼覆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起话来勉强,还是因为本身就不会说话,脱口而出的一声:“嗯?”都好像是从嗓子底下冒出来的,带了浓重的血腥气。
百晓后来解释,实在不是他的问题,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家仆从都已经被他那个哥哥搞成这样了,左右这样用着也舒服,他也没有再管,实在不是有意吓人。
但穆于鄞此刻还是默默后退两步,站得更远了一点,脸色更是不好看。那张脱了少年稚气的脸,带着与年纪不相符合和阴翳,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入不了他眼的东西,大概是觉得自己走这一趟着实有些没意思,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也不知道在笑前面那个引路人,还是自己。
引路人见穆于鄞久久不说话,才又一点一点转过身子去自顾自往前走。穆于鄞眼见着他往前多走了两步才慢慢跟上。
夜家门口倒是比起夜城内其他地方的状况又稍好一点,至少带了些人气,晏泠站在夜府门口,老神在在地拎着一个长柄汤匙,面前有一座小药锅,下面烧着火,药锅里汩汩还冒着泡。偏偏晏泠的面上还挂着莫名的喜色,眼神没有确切落在某处,再加上脖颈上那一圈似红非红如项圈般的伤痕,怎么看怎么诡异。她面前排着一对来取药的病人,上前一个,她便舀上一勺药往面前的人的破碗里一放。动作之行云流水可见一斑。不怪小丫头双目无神嗤笑,小丫头见了谢庄就想到了谢逸,她哪怕连名字都不知道,且看两个人的作风姿态都叫人觉得是一个爹出来的。再想到谢逸把她“送”出谢家,跟着一大群病人来到夜家的表情,她更觉得好笑。怎么天下间可爱的人只要犯了错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要以命相抵了呢?不过这样倒是比东海那个人可爱多了。
察觉到视线,晏泠才抬起头,看向穆于鄞,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看什么看。没礼貌。”语气里虽是没有丝毫激烈的味道,可偏偏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才让穆于鄞觉得像是被羞辱了一般。
那些患者虽然是老老实实排着队,穆于鄞还是忍不住退开了一步。才跟着前来招呼的夜从进了夜家。
夜家大堂。夜温凉坐在主位上,看着旁边另一个主位,晃了神,上一次,是不是夜寻兮也还谈笑风生坐在这里的。于是乎穆于鄞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这个夜城主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开心一下还是更害怕一点。对他而言,整个夜城都比意料之中的诡异。
温凉收了神,转头看了一眼穆于鄞,果然一如从前,她对穆于归这个弟弟实在提不起任何好感。她笑了笑:“五皇子不用行礼了。坐吧。”穆于鄞一开始就没想要行什么礼,兀自打算坐下,屁股还没碰到椅子,对方来了这么一句,他在原处僵了僵,扯了扯嘴角:“那便,谢过夜城主了。”
“不知道五皇子这一次空手来,是想做什么呢?哦,我记起来了,应该是北都对这次疫病无能为力,所以来夜城替您的兄长求药。怎么来求药还一点诚心都没有呢?”夜温凉说得无辜,轻轻拍了怕自己的小脑袋,一副我真是贵人事多记性不好的模样。穆于鄞觉得都要气得淤血了。听听!这是人话吗!先抬了抬自己的位置,然后随口戳一戳北都真是无能啊治都治不好这个病,此后再说一句他求医问药并不诚心,甚至来得别有用心。他此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夜城主这么不好惹呢!
穆于鄞咬了咬牙:“既然您都知道我并不是诚心为了求药来的,那您也应该知道,我手上有您感兴趣的消息。”
夜温凉故作惊喜:“真的吗!我一直想知道南国那个巫咸和傅相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呢!你有消息了?”穆于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他父帝后宫里扯八卦的妃子,为什么这个夜城主不按常理出牌。
不按常理出牌,自然,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夜温凉深知,穆于鄞既然敢来,就是为了从夜城谋取什么利益,既然如此,夜城手上就绝对不能没有半分筹码。而这个筹码很快就能够出现了。
穆于鄞强忍着火气:“夜城主可真爱开玩笑。夜城主可知道,我可是眼看着这场疫病的始作俑者往柳叶镇的河溪里下了疫毒的。”夜温凉的眼色冷了下来:“你这种骄傲的口气怎么听都让我觉得不舒服啊。视而不见,不,以你的性格,我想应该叫火上浇油,五皇子您和那个所谓‘始作俑者’有什么区别?”这般诚心实意发问的口气才叫穆于鄞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就要起身,可细看了温凉的脸色,又慢慢坐了回去:“我可是来帮忙的,您这样的态度,容易吓坏我这种真心想要帮忙的人。”
“帮忙?说的倒是有意思。怎么最近这么多想来帮我的人啊,倒叫人措不及防了。”夜温凉抬手撑在桌上,手背搭着下巴,这两日虽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此刻这么看来却有些风情。
穆于鄞摸了摸下巴:“想来夜城有内患的事情,半个天下都知道。可内患是谁,查了这么多年怕都是无疾而终。这次在柳叶镇放下疫毒的,怕就是这么多年,夜城主在找的那个人吧。”
“你要什么?”
“我要你。”
“之后便是靠着我,靠着夜城拿到北都的全部势力,登上北都的皇位,而有了夜城相助,你若是想大扩北都的版图也不是难事了。”温凉挑了挑眉,接上,穆于鄞想得比长得好多了。
“不错!我可以保证,你会是北都唯一的皇后,甚至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坐拥这天下的人。”穆于鄞拿起茶杯,朝着夜温凉的方向举了举。夜温凉低了低头,笑问:“确定要这么交换吗?我还以为你的命至少会比这半壁江山值钱一点呢。”“你什么意思?”穆于鄞慌神的那一刻,只觉得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去看的时候,右手五指指根隐隐有了要起小泡的痕迹,狰狞地,让他不自觉就想起了那一个个患者。
“你做了什么!!药!给我药!”穆于鄞手抖得摔了杯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夜温凉。
谢庄适时走进来,一脸严肃:“第一批药失败了。”
就好像是在夜温凉的意料之中一样,不见讶异,连动作都没动弹半分:“这样啊,对了,那些把病疾处斩断的,活下来了吗?”谢庄接到夜温凉的讯息,点头:“倒是活下来了……”谢庄话没说完,穆于鄞急红了眼,拿起腰间的短刀,狠狠斩断了自己的手指,捂着鲜血淋漓的手,发出难以压抑的痛苦的低吼。温凉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十指连心啊,对自己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夜温凉站起身,走到谢庄旁边:“怎么样,药用如何?”谢庄回答:“大部分病人已经消退了痕迹,你后院那个稍微麻烦了一点,可能和他身体内的禁制有关系,去看看?”
穆于鄞大惊失色,手上还血流不止,怒气冲冲就要去拉夜温凉,却被谢庄一脚踹在地上:“你敢骗我!那药有用!你骗我!”
“有用又怎么样?”夜温凉笑着低头睥睨这个狼狈的人,知道穆于鄞也是这次疫病的始作俑者之后,她就把仅剩的一点良心都丢到穆于归那里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对自己亲哥哥都下得了这样狠手的人呢?不能学学司徒未安吗?再不济,学学百晓秊也是极好的啊,“你又没有得疫疾,药有没有用对你来说有什么关系吗?”
穆于鄞又惊又怒,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敢骗我!你…怎么…你怎么敢骗我!”他突然粗了嗓子,大喊:“我是北都五皇子!你怎么敢骗我!”
“是啊,你是北都五皇子。怎么敢野心勃勃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呢?好好地自己卯足了劲去争取就罢了,玩这么脏的手段,真叫人恶心。况且,说谁我要和你分半壁江山了。如果我要,江山一壁,我都能拿到手。”夜温凉笑得轻浮而妩媚。却再没有多给穆于鄞一个眼神。
她转身走了出去,吩咐从叔把大堂好好打扫打扫。谢庄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你不管他了?”“他知道谁下了疫毒,我怎么会不管他。”
两个人走出了两步,谢庄又问:“你真的想要这个天下?”谢庄这么问,不是质疑夜温凉,这个人年纪不大,手段却出落得愈发漂亮,再者夜城在手,又有多方贵人在身侧,若是她想,好像,也不是做不到的。
夜温凉皱眉,回过头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谢庄:“我那么闲吗?夜城不好待还是日子不好过?”
“那你刚刚……”
“啊,刚刚啊。既然说到了,就顺嘴吹个牛罢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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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五的爆更!!本来想拆成两章,想想还是算了,一次性说掉比较过瘾。发现周末还没有平常上网课的感觉好。瞬间回答高中的时候上数学课在底下偷偷写小说的时候。果然上课的时候比较有灵感!求收藏求留言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