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夜家的轿撵在司徒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是半刻钟以后,温凉下了车以后,收到迎在司徒家门口的,是司徒家年已过半百的大长老司徒孑意。司徒孑意抬手作揖,躬了躬身子,笑脸咪咪:“城主今日怎么有时间造访?”
温凉装作一副意外的样子:“怎么是司徒长老?司徒未安呢?他之前说得了副好棋要给我,我前段日子琐事耽搁,我今日便来看看。”
“哦?是吗?”司徒孑意笑意不改,“家主前两日在祠堂修行,您来得巧,今日他刚好出关,现在便在前厅呢。城主,请。”司徒孑意向着前厅方向伸出手,温凉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江沅,心中安然,便大步往司徒家前厅走。
这一路进去,温凉便看见司徒家的仆从手上搬了不少玉兰瑞香盆栽,从大门到前厅来来去去。就像是…要掩盖什么味道似的。由司徒孑意带着走到前厅,温凉发现,前厅竟然也摆满了玉兰和瑞香。“司徒家这是要改行做花匠啊?”温凉笑问。司徒孑意摸了摸胡子:“哪有城主说得这样夸张啊,不过是,临春了,家里两个小姐都喜好花草,便从各家养花的人手上要了些来。”
司徒孑意才说完,司徒未安便从前厅门前走了进来,面色如常,依旧是仪态翩翩的公子模样,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司徒瑛脸色有点不正常,就好像是冻了许久似的,脸颊两侧没有一点血色,走起路来,哪怕是侍女扶着,也有些跌跌撞撞的样子。
温凉试探地上下打量了司徒未安一翻,她搞不明白,这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司徒未安。
司徒行礼道:“见过城主。”
为了防止司徒说出什么和自己说明的来意相背的话,温凉忙说:“不用多礼,前些日子你说的那盘白玉黑玉做的棋子,我很是好奇,所以……”
“并未有这样的棋子。”司徒斩钉截铁,温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若眼前的人是真的司徒,这不就是明摆着在说不需要自己帮忙吗,可想到家里还在急急切切盼着等着的司徒岳,温凉还是再次开口提醒:“那些许是我记错了,只是,你没有什么要给我看的东西吗?我明明记得….”
“城主记错了。”司徒未安依旧没有给温凉说完话的机会,自顾自坐到主位上,“城主若是没有什么事情,还是早日回去的好。天气虽是回暖,但还有降温的势头。”
“司徒未安!”温凉有些气急,看了看旁边依旧笑眯眯的司徒大长老,火气更甚,“大长老,您先出去吧,我有事和你们家主单独说。”“是。”司徒孑意躬了躬身,顺从的扭头离开。
这反倒让温凉觉得更诡异了,一切太正常,正常的不像话。
司徒未安似乎好奇温凉要说什么,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子:“城主要说什么?还请明示。”
温凉拉过司徒瑛,捏了捏她的手:“怎么,我只是要来坐坐也不行吗?或者,我想着司徒瑛来我们家这么长时间,说走就走,不舍得,来看看,不行吗?”“哦?”司徒未安挑了挑眉,一副颇为意外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您和我家妹妹关系这般要好,如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两个人不是一直相互看不惯对方吗?”
温凉心中一阵恼火,她从来没看到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可是你们家暗客说你出了事,让我来捞你,我可是冒着被你们大长老一掌拍死的危险站在这里诶,你嘴里却没有一句可以听的实诚话!温凉气得直咬牙。
“如若,你们关系真的这般要好,那不如就让我妹妹搬到夜府长住吧。”司徒未安一脸高兴于自己这个提议的样子。
“哥!?”司徒瑛没有想到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把自己的手从温凉手中抽了出来,她目光闪烁,却坚定地看向司徒未安,“我不走,若我不想走,你也别想赶我走!”
“赶?哈哈哈哈哈。”司徒未安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大笑起来,也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佯装这样狂笑的时候,被包裹在纱布里的伤口再次裂开到底是怎样的痛楚,喉头的一阵腥甜让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于是他又说:“司徒家想驱逐你不过是需要一个由头而已。而如今看来,勾结外人,意图谋篡司徒家家主之位算是最好的由头了。还望城主作证,从今日起,司徒家嫡出大小姐,便出府历练,为时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面,还希望….”司徒未安看向自己欲哭的妹妹,“还希望,你能够好好保重,安然归来。”
不等面前的三个人说话,司徒未安便站起身来:“如此,送客。”
温凉眼看着自己就这样被司徒家连带着司徒家的大小姐一起赶了出来,拼命向江沅使眼色,关键时候对方还像木头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
温凉忍住想要痛骂司徒未安的嘴,扭头问眼泪汪汪的司徒瑛:“你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等等,里面那个,刚刚那个确确实实是你哥哥,没错吧?”司徒瑛哽咽:“那半个月,怕是他给自己的,最后的期限了….”一刻钟前,大长老的房门大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路拖到祠堂外,脸上连一丝善意都看不到。之后便是身上被缠满了纱布,强行止血掩盖住伤痕的哥哥从祠堂被抬出来,大长老强迫往司徒未安嘴里塞了一颗药丸,撂下一句,“城主马上就到,你自己看着办”就扭头离开。
她知道,哥哥不会扔下司徒家,说不定还在以自己为诱饵,布一个什么陷阱。他没有料想自己会回到司徒家,也没有料想温凉会寻过来,却正好利用温凉让她离开。那个半个月的期限再容易猜测不过了。半个月之后,他的那一盘棋是输是赢便已有了结果。
温凉深深叹了口气,问江沅他有没有发现猫腻。江沅冷冷地看向司徒府关起来的大门:“司马昭之心,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花香就是为了掩盖血腥味,而且司徒未安的狼狈再明显不过了。”江沅这么一说,让司徒瑛再次想到了自己哥哥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样子,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大门的另一边,司徒未安慢慢滑落在地,朱红色的大门映着他慢慢被血水染红的衣服,他听见门外他从小拉着长大的妹妹在哭,却没有任何力气打开门,只能靠在冰冷的大门上,轻轻的开口安慰,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别哭了,别哭了,瑛儿。”
他的面前,慢慢走过来一个少女,少女的眼睛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也刚刚哭过,她走到他旁边,也坐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被院落圈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司徒椋晔想起来,她很小的时候,在院子里放风筝,她一直以为天就是这样小的,四四方方的,可是风筝线断了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还有更大的世界,而那个世界,司徒瑛和司徒岳会由司徒未安带着去走,她只能自己闯。
风筝飞了,她还被爹爹骂了一顿,被指责怎么能在前厅这样进进出出的地方放风筝,她听见大娘指责她是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她看见自己的娘亲跪在地上一边打她,一边向爹爹和大娘求饶。
哪怕娘亲总是对她说,不要恨,不要怨,不要试图做什么伤害家人的事情,这样以后才不会悔。可是她也会想,那个时候,司徒未安作为年纪最长的哥哥怎么不出来帮帮她呢。现在,她凭什么要帮司徒未安。
她歪了歪身子,把头靠在了司徒未安身上,她明显听到司徒未安隐忍又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她也没有像从前一般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她就这样靠着。她听见司徒未安这样问她:“被送走的不是你,是司徒瑛,你会难过吗?会后悔吗?后悔和我留在司徒家……”
司徒椋晔高傲地昂昂如天鹅颈一样好看的脖颈:“我可是司徒家最有能力的女儿。我也是唯一有资格骄傲地和哥哥站在一起的人。”
“可是。”司徒椋晔突然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司徒未安眼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哥哥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背叛你呢?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是那么听话的孩子呢?哪怕我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哥哥你也太自信我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司徒大长老依旧是这样笑眯眯的,他粗糙满是皱纹的手,慢慢摸过司徒椋晔裸露到肩头的肌肤,说到:“司徒家的家主大约是遗传的这样的自信吧。”
司徒未安的表情骤变,脸色愈加吓人,一脸茫然不可置信。
司徒椋晔软若无骨似的靠在大长老身上:“大长老,我们可是说好的,到时候司徒家,你可得分我一半。”司徒孑意脸上的笑意更甚,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我可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的家主竟然有这样大的胃口,要一命换一命,以你自己来清空司徒家的长老位,还想揪出,和我合作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继而肃清夜城的内贼。哈哈哈哈哈哈!”司徒孑意轻佻地挑起司徒椋晔的下巴:“这可惜,你这个妹妹比你要聪明太多了。司徒未安!我警告你!交出玉牌,司徒家或许还愿意给你一口饭吃。”
司徒未安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笑到喉中甜腥涌动,他咳出血来,他边笑边摇着脑袋:“司徒孑意,你真的觉得,我司徒未安,是这么容易被扳倒的吗?司徒家多少孩子啊,我能走到今天,你以为我没有给自己留好后路,再不济,不过是同归于尽,还是你以为,你身边这个已经背叛了我的女人,不会背叛你?她真的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吗?”
司徒椋晔脸色一变。司徒孑意最大的特点便是多疑,他慢慢松开了揉捏着司徒椋晔的手,把手背到身后:“来人,家主乏了,把他带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