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谁是方微生?”夜温凉表情变都没变一下,挑了挑眉,甚至还转过头试探地问了问谢庄,“你认识?”谢庄配合地摇头:“不认识。”夜温凉突然庆幸自己找回了过去全部的记忆,有能力立马把方微生当作另一个人来看待。夜温凉蹲到穆于鄞眼前:“北都方家。这天下间有关夜城的传闻,我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方域与我没有牵连这是其一,其二,如若我真的是你说的方微生。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北都吗?”
穆于鄞往后躲了躲。除了一开始夜温凉有些奇怪,可不管是之后的反应还是现在说的话都没有一点破绽。夜温凉说的没错,如果她真的是方微生,今天断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且若是她真的是方微生,又怎么会救穆于归呢?他们那个多疑的父亲,可等于是方微生的杀父仇人。若是再多加试探呢?描述方域的死?穆于鄞掂量了数秒便放弃了这个决定,如若对方真的是方微生,等他出了夜城不怕没有难为这个人的机会,且贸贸然这样激怒对方,恐怕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只会是他。
“我还是那句话,让我离开。我告诉你我知道的。说实话,你也不是不知道,何必跟我装糊涂。穆于归的死活根本和我无关。我们之间的交换就是如此。如若你不肯,我一条命抵在你这儿,你这辈子也抓不到夜城的内贼,且说不定还会让北都找到理由对你夜城发动进攻。”穆于鄞倒是终于说了一句有脑子的话,夜温凉自然知道,不论如何,穆于鄞必须活着走出夜城。
“好啊。”夜温凉站起身,“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我要确认你有没有拿到手,不然你这么出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的。”夜温凉朝着谢庄使了个眼色,谢庄收到讯息,走到穆于鄞身边,一只手死死扼着穆于鄞的手腕,容不得他有半分挣扎。穆于鄞还没来得及呼痛,那只手便又收了回去。谢庄回到温凉身边,表示那份礼物已经送到了。
穆于鄞惊恐怒骂:“你们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夜温凉噙着笑:“十一。送他出城。”
做了什么?自然是做了能够让穆于鄞自食恶果的事情。手上的伤口被处理的时候就是做过手脚的,再加上这样裸露在空气里的血肉,满满一屋子的患者,哪怕是接受过基础治疗的患者,可就是在快要康复的时候,那些带着疫病的脏东西才会愈加强烈的挣扎和反抗,而穆于鄞便是最容易感染的那个人。
夜温凉敢使这样的手段,自然不怕穆于鄞到头来什么都不说。既然是惜命的人,一定会为了命,交出最后的信息。
这场疫病来得浩浩荡荡,散去的时候却如同春风一般,风吹过,一夜之间,满城都开了花。花开了,生机也便散开了。所有的一切恢复成过去的样子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夜十一回来的时候,带来的不仅是穆于鄞的消息,还有苏薄颐叫人送回的。
谢庄在研制出确定的药的时候,夜温凉便叫人往苏薄颐的地方送了一份药方。苏薄颐带来回信,说穆于归身子大好,恢复得很快,在那个药方的帮助下,穆于归在柳叶镇就好像天降神兵一般,柳叶镇的人崇拜得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有流言说,穆于归能这样快地好起来,是因为他的弟弟在夜城求了药。苏薄颐表示她想要送穆于归一程,等确定他可以安然无虞回到北都了,再往夜城赶。夜温凉回了信,告诉她诸事小心,切莫太过于着急。至于穆于鄞最后留下的信息,夜十一说,穆于鄞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之所以可以肯定对方是夜城的人,是因为身形诡异,刻板又麻木,甚至有些像新生儿一般在故意模仿别人,只有夜城的人才会这样古怪。
穆于鄞这个消息给了跟没有给一样。夜温凉不知道穆于鄞是不是有所隐瞒。可若是如同穆于鄞这么说的,那个人会是司徒椋晔说的,被司徒未安伤了腿的人也不一定。可什么人会能够在伤了腿之后还能够如常行走只不过稍显奇怪呢?夜温凉第一反应便想到了晏家的木偶。可照道理,那样的木偶用一次也就废了,再加上,若是木偶,司徒未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夜城的一切慢慢归于平静,就好像一如从前。温凉潜意识里对于谢家的敌意大约是还没有完全打消的。但晏家也是时候探一探了。可正当她要去晏家的时候。夜家来人了。
温凉不久之前问过谢庄,为什么明明那么讨厌谢逸,却非要这么维护谢家不可。谢庄说,其实谢逸也没有错,错的是穆姜言,他维护他娘庄斯颜,所以讨厌谢逸,他娘庄斯颜爱着谢让,所以他不能伤害谢家。
其实谢庄觉得自己坚守的这么多东西都挺奇怪的。他做他娘亲希望自己做的事情,却永远变不成他娘亲喜欢的样子。那些好脾气,那些对于可恨的人,都是毫无底线的包容,他做不到。谢庄坦坦荡荡地和温凉说:“若是谢逸没有做那么多事情,我大约是愿意离谢家远远的一辈子的。哪怕到死,都没有办法回到谢家,没有办法认祖归宗,我也觉得没有关系。”
温凉问:“那如果谢家倒了呢?”
“谢家不会倒。会倒的只是谢逸。”谢庄一语中的。温凉便知道,哪怕谢庄从不对谢逸落井下石也只是因为故人的交托而已,而若是谢家倒了,谢庄也有撑起谢家的能力。
来到夜家的那个人,是锦。温凉奇怪,和夜十一对视了一眼,继而问到:“谢逸呢?”照道理来说好不容易撇干净一些嫌疑的谢家,在疫情发生的时候也出了难得的力,温凉后来从谢庄口中知道谢逸为了这个控制疫疾,甚至差点没了命的时候,也想过姑且放着谢逸在那里,因而谢逸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头,钻到夜间面前。
锦虽是恭恭敬敬地,可是神情中藏着的迟疑和痛苦,实在是太明显了。锦这么来,不像是来说什么消息的,反倒像是孤注一掷,来送死的。锦回答:“公子这两日身体不大好,再加上司徒家主过世,夜城疫疾,公子心中悲痛,为了压制治疗疫病,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因而没有亲自过来。”温凉也是第一次听锦说那么多话,抬手抿了一口茶,又问:“你这一次来夜家,所谓何事?”
锦许久没有说话,眉目中藏不住的挣扎,她半弯着腰,埋着头,拱起来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她出门之前谢逸的样子好像还在她眼前。那个人穿戴整齐,认认真真束了发,庄重地就好像要去参加什么仪式一般,一如从前对她笑着:“锦,剩下的,我都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锦,拿我的命起誓吧,你会到夜家,告诉夜温凉我交代你的一切的。”
“锦,没事的。真的。去吧。”
“锦,你也活下来吧。不要再认哪个人做主子了。”
“锦。活下来。”
“锦……”
“锦?”夜温凉忍不住出声询问,“你没事吧?”
锦猛然抬起头,看向夜温凉的时候,眼眶已然发红:“是。”她姿势未动,可是每每说出一字,便觉得每一个字都打在她心头,钻心般疼痛,她在亲自,一点一点送出她的公子的命,“公子,让我来的…公子让我来,请罪。”
温凉放下杯子,倒是一惊,她断然不会料想,谢逸会有这样的动作。她问:“请的是什么罪?”
“公子说。”锦说得艰难,温凉也听得迟疑,她好像知道了锦想说什么,于是乎蓦然打断:“谢逸知不知道,请了这个罪,我就断没有再放过他的理由了。此前种种,揭得过去的,揭不过去的,我或许都会算在他头上,他不怕丢了命吗?”锦眼神闪烁之间,眼里已经溢了泪光,她苦笑,谢逸让她来告诉夜温凉谢庄是穆姜言的儿子,却不知为了配合晏家,帮谢逸撇清嫌疑,她早就告诉夜温凉谢逸才是穆姜言的亲生儿子。她今天来,便只能依着谢逸最后的心愿,将此前桩桩件件摊在夜温凉面前。她也很想问问谢逸,知不知道,这么一说,这样一来,他会死的。
锦又哭又笑:“其实我今天不该这么说的。应该按照公子的嘱咐,告诉你谢庄是穆姜言的儿子,把谢晋婆婆拎到你眼前告诉你这就是证据,这样一来,你便能够理所应当地杀到谢家去,理所应当地让公子给寻兮舅舅血债血偿。公子根本不知道,我为了把他身上的脏水洗干净做了多大的努力,我有多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温凉怔在原地,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么大的讯息。
“他这辈子,只想骄傲一次。于是他选择最后骄傲地死去,而不是趁乱把你拉下马,自己做这夜城的城主。可是我不甘心,夜温凉我不甘心!”饶是锦,也有这样混乱痴狂的时候,“凭什么啊,我不想他死。所以我来请罪。”锦跪倒在地,并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双膝触地的那一刻,夜温凉都能听到声响,“他有错。可是夜温凉,他难道不是受害者吗?如果你非要一命偿还一命,我把我的命赔给你,你放过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