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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不要！”
楚人美发出一声呜咽，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瘫倒。
叶修晟扶着她，自己的脸色，也已经白得像纸。
叶兰青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手持碎瓷片抵在腕上，鲜血一大滴一大滴落在实木地面上。
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深红。
叶兰青的手在发抖，呼吸的声音变得凌乱而急促，像是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镇定。
“倾城，你千万别做傻事。”叶兰青开口了，声音像是又老了十岁。
“傻事？”叶倾城歪着头看他，眼泪掉下来，嘴角却挂着笑，“爷爷，爸爸，哥哥，你们全都容不下我的孩子是吗？那好，那我就去死好了。”
“不要！”楚人美尖叫，哭泣着。
叶倾城是楚人美最小的孩子，又是她从医疗兵退伍后，悉心抚养的孩子。
只是孩子大了，总是嫌她老土，很多话都不肯跟她讲。
楚人美哭着：“孩子，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她心疼的恳请，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不要走极端，妈妈不逼你流产，如果你实在想生，这个孩子，也不是不……”
“小美，你疯了吗！”叶修晟忍不住怒吼了出来，“这个孩子怎么能生呢，如果生了倾城的下半辈子就毁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长大了怎么办？他怎么面对自己的身世？怎么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
“总有办法的！”楚人美也没办法，为了稳住叶倾城，她不得不这么做。
叶倾城从小脾气不好，有一次斗嘴，叶倾城在大冬天光着脚跑出去，差点被冻死，这孩子一犟起来不顾后果的。
“叶家这么大，要瞒住一个孩子还是很容易的，倾城还年轻，就算秦湛霆不要，我们自己养不就行了吗？孩子大了就说生父身份不明，或者说生父是国外的人！
总之，倾城，不要冲动，你想要保护孩子，前提是你自己也得好好的吧，千万不要走极端，孩子的事慢慢来。”
她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血还在流。滴答，滴答，滴落在地面上，像是某种无法停止的倒计时。
血越来越多，而叶倾城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叶钧昊看了一眼叶钧临，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叶钧昊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
“倾城，你说得对，孩子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决定。”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柔，像是在哄一个随时可能碎裂的玻璃人。
“我们不逼你。我保证，没有人会逼你打掉孩子。但是你得先把瓷片放下来，你的手在流血，再不止血你会出事的。”
叶倾城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二哥，你发誓。”她说。
叶钧昊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右手：“我发誓。以我军人的身份发誓。”
“你们所有人都发誓。”叶倾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爷爷，奶奶，爸，妈，大哥，三哥，所有人都发誓，绝对不会再逼我打掉这个孩子。”
正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兰青身上。
老人站在那里，脊背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他看着叶倾城手腕上不断滴落的血，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摊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闭上了眼睛。
沉重的吸了两口气。
“你自己想清楚后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句话不是妥协，却胜似妥协。
叶倾城的手腕上还在流血，但她的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叶钧昊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她分神的零点几秒里，他猛地欺身而上，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她握瓷片的手腕，另一只手掰开她的手指，将那块染血的碎瓷片夺了下来。
瓷片落地的同时，叶钧昊已经将自己的衬衫下摆撕下一大块布条，紧紧压住了叶倾城手腕上的伤口。
“医药箱！快拿医药箱！”他冲着一旁的管家吼道。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叶倾城被他按在怀里，浑身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满屋子惊魂未定的人。
“我没事。”她竟然笑了笑，虽然脸上全是泪痕和血迹，但那个笑容却有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和狡黠，像是奸计得逞，“我的孩子也没事。”
叶钧褚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妹妹，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走上前去说服她改变这病态和扭曲的想法。
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晚开始，叶倾城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妹妹了。
不，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楚人美扑到叶倾城身边，抱着女儿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骂她傻，一边骂一边摸她的脸，像是要确认她还是完整的、还活着。
叶修晟站在一旁，脸色灰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叶倾城走到这一步，都是被楚人美这样子惯出来的。
做错事楚人美从不责备，到头来还好好的捧着她哄着她。
叶钧临走到叶兰青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叶钧褚靠的近，听到他说到是：“爷爷，倾城从小到大想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就算能打掉这个孩子，她还会想办法再怀，我们叶家得想出个办法来。”
叶兰青摇了摇头，他刚暴怒过，胸口还没缓释，又打狄梅动了筋骨，现在累得够呛。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老了，一时悲怒交加，更加刺激心肺，得赶紧回书房吸吸氧。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钧昊，看着倾城，别让她乱动一步。这件事——”他顿了顿，“再商量商量。”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了。
叶家正厅里，一片狼藉。
碎瓷片散落一地，血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凝固成暗红色的斑点。
狄梅已经被老管家送去医院治疗外伤了，佛珠散落一地，没有人在意。
而叶倾城坐在沙发上，手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叶钧昊在旁边给她止血，手法专业而熟练。
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但从他咬紧的下颌线上能看出，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最后，是叶倾城打破了沉默。
“二哥，”她轻轻叫了叶钧昊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谢谢二哥。”
叶钧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缠绷带，声音闷闷的：“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我就把你关在房间里，窗户都钉死。”
叶倾城笑了笑，没说话。
纱布缠好了，雪白的绷带缠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遮住了那道伤口。
叶倾城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出手，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抚上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微笑。
这个孩子保住了。
接下来，她要慢慢谋划。
湛霆哥现在不认没关系，孟挽得意也没关系。
日子还长着呢。
等月份大了，等孩子会动了，等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等到秦湛霆确认他唯一的孩子就在叶家——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叶倾城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从前是，以后也是。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叶倾城的侧脸上，将她嘴角那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叶钧褚回过头，恰好看到了她这个表情。
他心里很沉重。
因为他认得这个表情——这是叶倾城小时候想要一件东西却没得到时，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次该怎么弄到手时的表情。
从小到大，她想得到的东西，她总有办法弄到手。
可这一次，她想要的是别人的老公。
叶钧褚转过身，提步靠近书房，大哥和爸妈都在里面跟老爷子商量后续的安排。
他也得听听会怎么做。
-
秦湛霆的卧室里，孟挽已经睡熟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无意识的微蹙着。
秦湛霆就在她身旁，借着床头灯的微光看了她很久。
他知道，孟挽睡不安稳的原因。
临睡前她还问了他，叶倾城难道真的怀上了？
秦湛霆冷哼，不用管，让她去作死。
但是显然孟挽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安慰。
直到睡梦，都不安宁。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孟挽在他轻柔的抚摸下好像好多了，神情平静了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
他派出去跟踪叶家人的人刚给他发来的。
“叶家别院今晚通宵亮灯，根据对京市妇幼医院的记录查询，已确认叶倾城怀孕，但受孕方式还没查清楚，还在调查。”
秦湛霆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向熟睡的孟挽，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脆弱。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谁都别想伤害你！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