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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成桂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儿子，又仔细辨认着儿子身边儿的人，虽然样子变了不少，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儿子身旁的人是大姐。
可是儿子不是说大姐重病不治，大姐在医院里吊着一口气等自己呢？
看着大姐焦急跟儿子两个人焦急的跟列车员要人，高成桂慢慢走到二人身后，低低喊了声，“姐。”
背后传来的那声“姐”，让高老太浑身一震，随后她缓缓转过身，眼前的人让她瞳孔紧缩。
眼前的女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皮肤蜡黄，身上灰扑扑带着补丁的破棉袄，仿佛一个麻袋套在身上，到处都是空荡荡的，脚上的布鞋也是补丁摞补丁。
瘦削凹陷的脸颊，依稀能看出妹妹当年的影子，高老太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着想七十多岁老大娘的人，是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妹妹高成桂。
“妈，你咱不穿新棉袄呢。”
周小北的一声妈让高老太回了神，颤抖着嘴巴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是成桂？”
高成桂忍了又忍，泪水终究夺眶而出，“姐，是我，我是成桂。”
这一刻高老太再也没忍住，一把搂住眼前的人，放声痛哭起来。
“小妹，呜呜呜，真的是你啊小妹，你怎么、怎么……呜呜呜。”
周小北在一旁默默擦着眼泪，只是半年没见到母亲，他都十分思念，大姨已经快几十年没见到母亲了，肯定比他还想念。
高成桂浑身僵硬的被大姐搂入怀中，来的路上她想象了很多和大姐见面的场景，大姐会不会骂她当年不懂事，大姐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当年她跟周国庆私奔，让父母被一群人嘲笑，还连累大姐名声。
甚至大姐看到她这么穷这么老的样子，会不会瞧不起她，会不会笑她是破落户等等，高成桂想了很多很多。
她没想到大姐一点没有嫌弃她，她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得软了下来，随后抱住大姐，忍不住哭出了声。
姐妹二人放声痛哭了许久，惹来月台上很多人的侧目，但大家都很理解，这个年代有很多老人多年未见，陡然相逢抱在一起哭的人太多了。
哭累了高老太掏出手绢，轻轻给妹妹擦掉脸上的眼泪，只是越擦她的手抖的越厉害，刚才抱着妹妹的时候，她就发现妹妹只剩一把骨头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所以明明不大的棉袄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就好像套了个麻袋。
现在给妹妹擦眼泪，更是让她心痛无比，曾经那个可爱活泼的妹妹，脸上布满了皱纹，暗黄的皮肤透着穷苦操劳的麻木。
“小妹，跟姐回家。”
高老太心里有很多话，但她不想让小妹难过，从小妹现在的样子，她能看得出来，周家根本没有善待过小妹，哪怕她后面又去了几次，临走的时候给小妹送去了不少物品还偷偷塞钱，这都没让小妹的生活好过一点。
高成桂的手被高老太紧紧攥着，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贫苦的日子过久了，她已经很久都没笑过了，肌肉都不知道笑是什么样子了。
周小北从母亲身上拿下那个轻飘飘还扁扁的包袱卷，母亲身上没有新棉袄，包袱卷里面也不像有棉袄的样子。
母亲来见几十年没见的大姨，母亲这么要强的人，如果有新棉袄她肯定会穿上的，现在身上没穿包袱里没有，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寄回去的钱，一定被奶奶抢走了，他们根本都没给母亲做棉袄。
攥着小妹的手，高老太觉得内心缺失的那块终于圆满了，前世惦记了一辈子的小妹，终于回到了她身边儿。
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放小妹回周家受苦的！
高老太在火车站周围找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拉着小妹坐车，高成桂活了这么多年，平时都是坐牛车，偶尔坐过去县城的小巴，还从来没有坐过小汽车。
“姐，这个太贵了，咱们坐小巴车吧。”
司机听到高成桂一声姐，震惊的眼睛都瞪圆了，还回过头来看了看高老太和高成桂，在司机眼里，这七十多岁的大娘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叫姐，这大妈辈分挺高啊。
“就坐这个，这个快也舒服，你在火车上坐了几十个小时，人都累坏了，坐什么公交。”
高老太先钻进车子里，然后喊妹妹进来，高成桂学着大姐的模样坐进小车里，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地板，小汽车软乎乎的座位，让她浑身的疲劳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姐，小汽车真舒服。”
司机听到这话笑着道：“大妈，你辈分挺高啊，这位大娘还得喊你姐。”
司机话音还没落，车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高老太看了眼司机道：“这是我妹妹，我亲妹子。”
司机瞪大眼睛，瞅着后视镜里苍老的高成桂，再也不敢说话了，把油门踩到底，不到半小时就把几人送到了家门口。
周小北付车费的时候，司机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
“没事师傅，慢点开。”
周小北关上车门，看着母亲和大姨站在门外。
“小妹，到家了，跟姐回家。”
说完这句话，高老太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敲了敲门，“秀兰，快开门，你大姨来了。”
正在屋子里切菜准备午饭的朱秀兰，听到门外的动静，连忙走到院子里开门，“妈，你和大姨回来的真……”
话还没说完，朱秀兰看着站在婆婆身侧退后半步，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大娘，一下子愣住了。
婆婆的妹妹？这位看着七十多岁满脸皱纹瘦的干瘪的大娘？
怕自己认错人，朱秀兰用眼神询问婆婆。
高老太点点头，“这是我小妹高成桂。”
听到婆婆这番话，朱秀兰眼底是掩藏不住的震惊，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露出笑容，“小姨，快进屋，我是世凯的媳妇，我叫朱秀兰，你喊我秀兰就行。”
高成桂扯了扯嘴角，“秀兰。大姐，一看你这儿媳妇就好，眼神和善明亮，你这儿媳妇肯定差不了。”
说着高成桂摸了摸口袋，尴尬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