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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世上已无后悔药
陆绎怔怔望着地上摔裂的手机，眼神空洞。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却迟迟没有拾起。
“陆总？陆总您还在吗？”
手机听筒里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
陆绎狼狈地捡起手机，声音沙哑：“知道了。”
他踉跄着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他望着后视镜里狼狈的自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渐渐变得嘶哑，最后化作压抑的呜咽。
三年前，陆氏全年营业额突破百亿大关时，他曾意气风发地对所有员工许下豪言：五年内，一定要让陆氏成功上市。
那时的他，事业家庭尽在掌握，娇妻在家等待，红颜陪伴在侧，何等风光。
苏晚意曾提醒过他，满招损谦受益，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如今想来，她或许早已看透一切，只有他自己身在局中，还沾沾自喜。
陆绎看着眼前这辆在他事业巅峰时购置的迈巴赫限量版，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CK正式启动收购程序，意味着他拥有的一切——事业、房产、豪车，都将被清算。
他已然跌入谷底。
纵有万般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陆绎在车里枯坐了一整夜。曾经想借酒消愁的冲动，如今连喝酒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在这座奋斗多年的城市里，他早已沦落到没有朋友的地步。连最铁的哥们秦风，如今也避而不见，回复消息的语气都透着敷衍。
天色渐明。
陆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推开车门。
他宛若被抽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拖着疲惫的步伐，推开空荡荡的办公室大门。
公司业绩一落千丈，老员工纷纷离职，仅剩的几个也在摇摇欲坠。财务早已告知，账面资金呈负增长，公司房租已拖欠一个月。
从前从未有过的窘境接踵而至。
陆绎如今头脑清醒，终于认清自己，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他坐在办公桌前静静等待CK工作组的出现，如同等待末日的审判，度日如年，备受煎熬。
终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绎下意识起身，恭敬垂手站立。
然而第一个走进办公室的人，竟是苏晚意。
陆绎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晚意，你怎么会来陆氏？”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上前：
“我知道了，你是不忍心看陆氏落到这步田地，特地来帮我的，对吗？”
陆绎下意识要去握苏晚意的手，却被她直接避开。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陆绎心慌如鼓，正欲继续追问，跟在苏晚意身后的一位男士朗声道：
“陆总，这位是我们的大总裁苏总，请您放尊重些。”
陆绎这才从恍惚中惊醒。
他竟忘了，CK背靠苏氏，而苏晚意如今已是苏氏在华东地区的掌门人。
尽管早就知道CK和他签署对赌协议，极有可能是苏晚意早就布下的局。
可这一刻，亲眼看到她以这样高高在上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仍觉浑身僵硬，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苏晚意未曾正眼看他一眼，她径直走向那把陆绎坐了多年的总裁椅。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藏着她极其熟悉的曾经。
她在这里和陆绎共事过，争吵过，给他送过煲好的汤，也尝过他当着下属面呵斥她、否定她的难堪……
如今，时过境迁后再回首那些往事，苏晚意只觉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今天这场收购，是她和陆绎所有关系的最后一丝肃清。
她必须亲自来。
而且，她要让曾经目空一切、骄傲自负的陆绎，好好感受一下这份落差感。
苏晚意优雅地在椅子上落座，一袭黑色西装衬得她身材纤细笔直，浑身上下透出的干练气场，与陆绎的萎靡不振形成鲜明对比。
陆绎怔怔看着此刻的她，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恍惚感：
“所以，CK和陆氏的对赌，就是你设的局。晚意，你从离开我的那一刻，就没想到让我好过，对吗？”
他后知后觉，终于回过神来。
豆大的汗珠涔涔从他的额头上冒出，他越看眼前的苏晚意，越觉得说不出的陌生。
她拥有那么显赫的身份，却沉得下心跟着他捱那么苦的日子。
她明明当时被他和颜卿卿伤得那么狠，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他面前喊过一声疼，而是转身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他和颜卿卿钻进网里，自取灭亡。
原来，是自己自始至终都低估了她，也看轻了她。
原来，自己竟从未了解过她。
“对。坐吧，先谈公事。”
苏晚意抬眸，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绎机械地挪到对面的椅子前，却迟迟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苏晚意身上移开。
“晚意，我……”
“陆绎。”苏晚意打断他，声音清冷，“现在是工作时间。”
她身后的助理适时递上一份文件。
苏晚意接过，轻轻推到陆绎面前。
“这是CK对陆氏的收购协议。按照约定，今天起，陆氏正式由CK接管。”
陆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开文件，那些冰冷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亲手创立的公司，如今以如此低廉的价格被收购，而收购方，竟是他曾经最亲密的人。
“还……能不能网开一面？”
陆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苏晚意微微侧头，示意其他人暂时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绎，我已经给过你太多的机会。”
苏晚意缓缓开口，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你以前通通没有珍惜，如今，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陆氏，本来是我递给你的试金石，倘若你能成功通过考验，未来等待你的，将是光明灿烂的前程。”
“可惜，你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有钱男人一样，一有钱就飘了，梦想着三妻四妾，认为成功唾手可得。现在，你不觉得当初的你，很可笑吗？”
陆绎如遭雷击。
“所以，这是报复？”陆绎苦笑。
苏晚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光晕。
“不，这是生意。”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陆绎，你太自负了。你以为成功靠的是人脉和运气，却从不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陆氏的垮台，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
她走回桌前，从包里取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协议上。
“签了吧。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会给你留足体面。”
一切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陆绎的手颤抖着拿起笔，在签名处停顿良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瞬间，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然而，苏晚意却只是平静地收起协议，像完成了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收购那般，转身就走。
“晚意。”
陆绎突然叫住她：
“我不会就此认输的，我会好好洗心革面，重新创业，重新做人。”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我后半生将会一直等你。若我运气好能够东山再起，我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倘若你那时过得不好，我可以……”
苏晚意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不，你多虑了。景深……他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多得的男人，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陆绎一个人。
他双手捧住脸，将头埋在手掌里，悔恨的泪水，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汹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