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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父听到内室动静，快步进屋扶住摇摇欲坠的十三叔：“怎么起来了？”
“屋里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十三叔低声应着，垂眸掩去眼底的忧惧。
不能再放任这对父子单独相处了......
候在门口的秦沐闻言，立即从厅中搬来躺椅安置在院中，又利落地备好桌椅茶具。
秦父扶着十三叔在躺椅上坐定，接过秦沐奉上的茶盏，忽然道：“不想为父去你的婚仪现场？”
秦沐心头一紧，垂首闷声回道：“没有婚仪。“
“哦？”秦父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可为父昨日分明听路人说，璟亲王今日大婚。”
他抬眼看向儿子，目光目光如炬：“是他们在胡说，还是你在欺瞒为父？”
秦沐的指尖微微颤抖，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十三叔忽然抓住躺椅扶手，身子微微前倾：“秦沐，兄长是高兴你成家的。”
怎么可能？
秦沐倍感震惊，下意识地望向父亲，却见他侧过头，看不清神情。
这副默许的姿态，想必是纵容十三叔才没出言反驳。
秦沐强忍下喉间翻滚的苦涩：“仪式已经取消。”
“为何取消？”秦父和十三叔异口同声。
院中霎时万籁俱寂，连风都凝滞在半空。
秦沐垂首跪得笔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属下自知此事有违训诫，甘领责罚。”
“你——”秦父一时语塞，羞恼之下强压怒意。
十三叔见状，委婉开口：“秦沐，今时不同往日，兄长已不再是你主上，你也不再是兄长的下属。”
秦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寸寸发白。
秦父好似意识到什么，目光掠过秦沐紧绷的肩膀，语气是罕见的和缓：“时日还早，你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秦沐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缓缓摇头。
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感到莫名的不安。
这份触手可及的幸福太过完满，完满得让他心生惶恐。
像他这样从泥泞血污中挣扎出来的人，或许生来就只配在黑暗中独行。
父亲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惊雷，将他从短暂的美梦中彻底震醒。
那些寻常人的温暖与圆满，终究不是他该奢望的。
“你若不愿为父出现在你王府，直说便是！”秦父声音陡然转冷。
秦沐张了张嘴，最终保持沉默。
他确实不想让父亲出现在人前......
十三叔欲言又止，心下惘然。
这桩婚事，不知是对是错。
万一将来王妃或其娘家行差踏错，岂不让秦沐陷入两难？
他们这样的人，骨子里刻着“家主利益高于一切”，早就不该存有私心。
秦父心有不甘，率先打破沉默：“她是哪家的姑娘？”
秦沐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却不得不答：“御厨赵家之女。”
“你大哥为你选的？”秦父眉心顿时蹙起。
秦沐当即否认：“不是，是属下当年情况特殊，纳了一房妾室，开府后提为侧妃。”
秦父沉吟片刻，道：“取消了也好，改日让你大哥为你择一贵女，聘为正妃。”
“主上......”秦沐满眼惊疑。
“叫父亲。”秦父打断他，“就像你十三叔说的，为父早已不再是你主上。”
秦沐怔在原地，眼眶骤然泛红。
“父亲”二字，狠狠撕开心头结痂的旧伤，鲜血淋漓的痛楚瞬间席卷而来。
早在当年被逐出家门的那一日，他就已经没有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