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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清梧苑二进院的清酒吧里灯光昏黄，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这里和白天的古朴雅致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副面孔，透着几分闲适与隐秘。
王胖子和吴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窝进了最舒服的卡座。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奇闻异事，说什么某地挖出了个会唱歌的青铜器，说得有鼻子有眼。吴斜在一旁时不时笑着插两句，或者纠正胖子过于离谱的夸张，连日来因海底墓和那些谜团带来的压抑，似乎在这轻松的氛围里消散了不少。
连张祈灵都难得地出现在这里，独自坐在角落阴影处的吧台旁。面前放着一杯黑瞎子特意为他调的、不含酒精的清水，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目光会掠过喧闹的胖子和吴斜，最后落在那个被硬拉来、此刻正坐在他旁边高脚凳上的人身上。
顾锦枢面前摆着一杯黑瞎子特调的、颜色诡异得如同女巫汤的招牌饮料，他连碰都没碰一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凉的台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变幻的霓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让人看不清神情。
「一群幼稚鬼。」听着胖子越来越不靠谱的吹嘘，顾锦枢在心里毫不客气地评价。这种毫无营养的闲聊，在他看来纯粹是浪费生命。
然而，看着眼前这喧闹又莫名和谐的场面，看着王胖子眉飞色舞、吴斜难得舒展的眉头，甚至看着角落里那个永远沉默却依旧选择坐在这里的张祈灵，他常年冰封的心湖深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这种感觉很陌生，但意外地并不让人排斥。
黑瞎子像个真正的主人似的在吧台后忙碌，动作花哨地摇晃着雪克壶，墨镜下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他将一杯颜色正常、点缀着薄荷叶的鸡尾酒推到吴斜面前，然后拿起另一杯颜色深邃、仿佛蕴藏着星空的酒，走到了顾锦枢和张祈灵旁边。
他将那杯星空推到顾锦枢面前，换走了那杯诡异的女巫汤，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顾锦枢举了举，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
"阿锦，庆祝咱们都全须全尾地从海里爬上来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分量。他们一起面对过雷公尸，击退过烛龙，从那个诡谲的海底墓穴全身而退，这本身就值得喝一杯。
顾锦枢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新推过来的酒，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在胖子起哄和吴斜带笑的目光中，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与黑瞎子虚空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酒液辛辣中带着回甘，顺着喉咙滑下。
张祈灵也默默端起了自己那杯清水，朝着顾锦枢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示意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依旧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
酒吧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融洽。灯光、音乐、低语、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幅短暂却真实的安宁画面。
王胖子见状更来劲了，嚷嚷着要玩骰子，被吴斜笑着拦下。黑瞎子靠在吧台边，看着这一幕，墨镜后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宁静的边缘，张祈灵的目光几次落在顾锦枢身上，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更深的沉默。那沉默里，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迟疑，或是一个难以开口的疑问。
顾锦枢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他注意到张祈灵的异常，却没有点破。
「麻烦。」他在心里轻哼一声，却不知说的是眼前这复杂的局面，还是那个总是沉默却让人无法忽视的人。
夜色还长，而有些话，或许注定要留在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