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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心头暗自揣测：这些东宫旧案、林家旧事，难道都和他有关系？
不等她细想，身前的牛哥已然回过神。
又絮絮叨叨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讨好：“说起来之前抢你们东西那事，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们绝不是有意要为难逃难的穷苦人。当日情况特殊，实属无奈，还望你们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连忙叮嘱两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待会见了我们大当家，你们可千万别胡乱提这事，免得惹大当家不快。”
宋清见他这般小心翼翼，不由得心生好奇，随口问道：“你这般畏惧你们大当家？”
牛哥闻言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我打小就跟着大当家，是他一手把我带大的。他于我而言，亦主亦师亦兄，我素来敬畏他，自然不敢违逆他的规矩。”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又跋涉了半个时辰。
身后始终静悄悄的，半点官兵追踪的马蹄声、呵斥声都未曾传来。
宋清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定，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
她转头看向前头开路的牛哥，询问道：“我们还要走多远才能到地方？”
牛哥闻言咧嘴哈哈一笑：“这路程可近可远，全看你们心意。”
宋清闻言微微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他，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牛哥背着熟睡的狗蛋，回头解释道：“这片大山连绵千里，沟壑纵横，藏身的地方多得很。你们不必死死跟着我们东躲西藏、四处亡命，等会儿路过合适的地界，你们若是看上了，随时可以停下落脚安生。”
宋清闻言面露难色，轻轻蹙着眉小声嘀咕：“如今乱世荒年，安稳落脚的地方哪有那么好找，到处不是灾荒就是抓壮丁，处处都是险境。”
“慢慢来，总能寻到活路。”
牛哥摆摆手，语气宽慰，随即想起正事，补充道，“对了，我们大当家特意吩咐过，只需把你们这批逃难的流民安稳送到山那头的村落便算是办妥了事。”
宋清顿时有些诧异，原以为他们是要将所有人尽数带入山寨落草，没想到竟是这般安排。
牛哥看出她的疑惑，坦然道出实情：“我们这帮人看似聚众起事，实则人数稀少、装备简陋，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官府的兵力。平日里不会刻意聚在一起，大多是散落隐居在山里各个偏僻村落，各自蛰伏藏身。遇上官兵欺压、抓捕壮丁、祸害百姓的时候，便自发聚拢一处，联手对抗官兵，护住一方流民村民，无事之时便各自安生度日。”
一行人又沿着曲折山道跋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腿脚早已酸乏，视野尽头却终于缓缓铺开一片开阔景致。
半山坡上静静卧着一座小小的村落。
矮矮的土屋错落排布，四周绕着成片鲜活的草木。
如今外头遍地干裂焦黄、寸草难生，这般深山深处的盎然绿意，显得格外突兀难得。
宋清骑在骡上望着眼前景致，眼底满是真切的惊讶，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牛哥见状笑着解释：“深山里头地势阴凉，旱情比山下轻上不少，前阵子还零零星星落了几场小雨，滋养了这片土地。山里的泉水溪流也没彻底干涸，一直有活水淌着，才能养出这些绿植来。”
说话间，一道高大的身影过来。
正是那位虬髯大当家。
他步履沉稳，目光先沉沉落在阿宴身上。
稍作停顿，又缓缓扫过骡背上的宋清与孩子。
待走到近前，他带着几分歉意地道：“之前我手下兄弟莽撞行事，无端抢了你们的物资，是我管束不力。如今我为你们寻一处安稳落脚的住处，权当赔礼，弥补往日过错。”
说着，大当家抬手指向山坡下错落的屋舍，出声介绍道：“前面这个村子便是清水村，你们往后便在此处安身。”
一行人顺着坡道缓缓走进村落。
刚踏入村口，眼前的景象便让宋清心头一震，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村里往来走动的村民，几乎见不到一个健全的青壮年。
入目尽是佝偻孱弱的老人、稚气未脱的孩童。
还有不少肢体残缺、缺胳膊少腿的伤者。
宋清心头满是疑惑，轻声喃喃发问：“这村子里怎么都是这般模样？”
一旁的牛哥见状叹了口气，耐心开口解释：“这清水村本就不是寻常村落，是一众被官府层层欺压、受尽苛政苦楚的逃难之人，无处可去，自发躲进深山搭建起来的容身之地。”
宋清闻言恍然醒悟，心底瞬间了然。
难怪这村子看着冷冷清清，人烟稀薄，屋舍皆是草草搭建的土坯矮房，简陋破败，不成规制。
原来是一群绝境求生的苦命人抱团栖身的地方。
乱世之下，但凡有一丝活路，谁也不愿躲进这深山野岭，苟且偷生。
留守村里的村民瞧见外来生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慢围拢上来。
一张张饱经苦难的脸庞上，满是谨慎与探究，沉默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
宋清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先前在赵张村遭遇的算计与排挤历历在目。
她实在怕极了再遇上人心险恶，生怕这群看着孱弱的村民，骨子里也藏着算计与凉薄。
似是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安，阿宴快步上前，稳稳扶着她从骡背上下来。
他轻轻地在宋清耳边道：“无妨，我看这里民风质朴，环境尚可，能安心落脚。”
秦三娘子环顾着整片山坡。
目光扫过错落的简陋房舍与大片空置的坡地，搓着粗糙的手掌：“这山村看着房舍稀少、简陋破败，却藏着生机。你看这整片山坡，还有大片空地未曾开垦，加上山里旱情平缓、有水有绿，只要肯出力开荒种地，踏踏实实劳作，定然能种出粮食，安稳过日子，活下去不成问题。”
牛哥闻言连连点头，十分认可：“这位大嫂看得通透，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村里大多是老弱妇孺和身有残疾的苦命人，手脚多有不便，没力气开荒耕种。”